马兰看着杨天笑说:“你们这些胡子啊,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杨天笑看着马兰说:“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自己都招认了,还问咋了。”马兰白了他一眼说,“四姐给你养着震山,你可倒好,在外面又找人了呗。你和顺子有啥区别。”
冯秋月拉了马兰一把:“响子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成和家了。”
杨天笑一听冯秋月这话,反倒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
冯秋月瞅着杨天笑,脸上挤出一丝笑:“响子,别听马兰胡咧咧,四姐不怪你。”
杨天笑抬起头,看着冯秋月。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没掉泪。
冯秋月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扭头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看了一会儿,她开口了,问了句:“姑娘是哪的人?跟你上山了?”
“嗯,在山上呢,唱蹦蹦的,叫向小丫。”
马兰抢过话来说道:“我在双河镇见过。”
“向小丫?”冯秋月愣了一下,“我在龙王镇也见过她,跟关家班唱戏的那个丫头。”
“嗯。”
“有人照顾你了,我就放心了,她对你咋样?”
“挺好的。”
“响子啊,有媳妇了,别再打打杀杀的了,下山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消停的过日子吧,啊。”
“四姐,我过不惯你们这样的日子了,打小就跟我爹到处飘荡,习惯了,我喜欢。”杨天笑拍了拍腰间的枪,“一天不摸枪,我睡觉都不香。”
冯秋月又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棉鞋,鞋面破了,露出里头的棉花。她弯腰把鞋面上那块破布按了按,直起身来。
“你跟她说了震山的事?”
“还没呢。”
冯秋月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杨天笑的胡子:“胡子都这么硬了,你呀,那就别和她说了,别给她添堵了,女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好好过日子吧。”
杨天笑的眼睛一热,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四姐,我走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冯秋月一扭身,又把门推开了,她望着杨天笑沿着街筒子向严家大院的方向走去,然后转过身对马兰说:“马兰,给灶上添把火,豆包快好了吧。”
说罢,眼泪涌了出来。
回到严家大院,弟兄们还在搬东西,杨天笑进了正房,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点上。他抽了两口,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门口。
于海江正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五叔。”
“嗯。”
“明天装完车就走。让弟兄们今晚松快松快,想上繁春院的去繁春院,别惹事。”
“知道了。”
于海江转身要走。杨天笑又叫住他。
“五叔。”
“还有啥事?”
“你说,一个女人,替男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男人在外头有了别人,她心里会咋想?”
于海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见到四姐了?”
“嗯。”
“真话就是,她心里会恨你。”
“那她为啥还那么说?”
“怎么说?”
杨天笑没接话,于海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夜里,弟兄们有不少人去了繁春院。
二驴子带着一帮人,麻六子也跟着去了。
杨天笑把双喜叫过来:“双喜,去,你到四姐家跑一趟,告诉她,今天震山不回去了,就在严家大院住了。”
夜晚,他一个人坐在正房里,守着震山。
震山趴在炕上。
“小舅。”
“嗯。”
“秀秀可好了,她吃好东西总给我留。”
“你常跑这院子里玩?”
“天天来,她没意思,我也没意思,我喜欢和她玩,她还教我认字。”
震山睡着了。
杨天笑搂着震山,看着他的脸,这张脸睡着的时候,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震山的脑袋。
晌午,矮虎子拿着开好的盘子一样一样的跟于海江对着。
粮食、布匹、酒,还有杀好的猪,装了满满几大车,弟兄们围在车旁边,有说有笑的。
杨天笑忧心忡忡的从正房出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些车。
他转头对双喜说:“去,上南炮台,把那挺连珠炮扛下来。”
矮虎子正在库房门口清点剩下的东西,一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他放下账本,快步走过来。
矮虎子一拱手:“大当家的,你说啥?”
杨天笑毫不含糊的说:“连珠炮,我带走。”
矮虎子站在杨天笑面前,脸涨得通红:“大当家的,这个不行。严营长走的时候交代过,那挺机关枪是严家的看家家伙。”
杨天笑看着他:“大管家,我砸的是严家的粮仓,拿的是严家的年货。这挺连珠炮搁在你炮台上,我的人进来出去,你炮口一转,我四十多号人就全撂在院子里了。你说,我敢不带走?”
“你砸粮仓,我认了。你搬布匹,我也认了,酒,肉,我都按照大当家开的盘子点的货'。可这连珠炮,你不能动。”矮虎子又是一拱手,“大当家的,你来了我不开枪,你救过秀秀,又,又是震山的小舅,就冲着这个,我没让炮手冲着你们开一枪,我那儿机关枪是护院子用的,别的绺子来了,我就客气了。”
“那我借用几天,等我把事办利索了,再给你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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