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顺的马车停在高家大院门口的时候，高老爷子正在天井里逗鸟。
狗子跑进来，脸色不对：“老爷子，林兴顺来了。”
“林兴顺！？”
高老爷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想起当年那场火，想起高守礼被抢走的学费，提起这人他就恨不得一枪嘣了他。
他二话不说，转身进了正房，抄起枪就往外走。
“老子今天一枪嘣了他！”
狗子吓了一跳，赶紧拦：“老爷子，老爷子您消消气。”
高老爷子一把推开狗子，大步冲到院门口。林兴顺正站在门外，穿着羊皮坎肩，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停着一挂马车，车上坐着两个人，穿着和服。
高老爷子举着枪，抬手就冲着林兴顺开了一枪。
林兴顺头一歪，子弹打飞了。
这时杨凤枝疯了似的跑过来，一把夺下高老爷子手里的枪。
“爹，你这是干啥呀。”
这时，两个日本人吓得大声叫着：“八格牙路。”
高老爷子这时才看见车上还坐着两个日本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绷着脸，他们已经把腰里的刀拔出来了，指着高老爷子骂道：“混蛋的，大大的混蛋！”
高老爷子愣住了，他瞅着两个日本人，又看了看林兴顺。
林兴顺笑了笑：“老东家，你这是干啥，我是顺子。”
高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扭头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对杨凤枝说：“把门关上，让他们滚蛋！”
杨凤枝看着林兴顺，又转头瞅了眼日本人：“怎么回事？”
“老东家气性太大，还没说话呢，就开枪。”林兴顺看着杨凤枝问，“过去怎么没见过你，你是高家的什么人？”
“我是高家的少奶奶，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林兴顺迈步进了院子，两个日本人也下了车，跟在后头。
矮胖的那个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炮台上停了一下。
高老爷子远远的看着他们，没敢再吱声。
林兴顺进了正房，大模大样坐到椅子上，高老爷子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杨凤枝进了屋，也坐下了。
“老爷子，坐。”林兴顺反客为主地看着高老爷子。
高老爷子坐到对面愤怒的看着他。
林兴顺端起桌上茶壶，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眼睛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像是在看自己家。
“这院子，比当年强了。”林兴顺说，“那场火之后，修得不错。”
高老爷子的脸抽了一下，杨凤枝一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抢了高守礼盘缠的胡子。
“老爷子，别这么看着我。”林兴顺把茶碗搁下，“当年的事，过去了。我今天来，是给你送钱的。”
杨凤枝说看着林兴顺冷冰冰的说：“你叫林兴顺？我们高家的大油匠？”
林兴顺笑了：“少奶奶这事都知道啊。”
“听守礼说过。”杨凤枝特意说了高守礼而不是高守仁，“说吧，你来有什么事？”
“听说你们今年的收成不错，我是来收粮的，不，是替日本人买粮食的，有多少我们全要了。”林兴顺说，“价钱嘛，不会比市面上低，你开价。”
高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你烧了我家房子，抢了我儿子的学费，现在又来我们高家，你还要不要脸，滚，不卖！”
林兴顺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东家，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是替日本友人收粮食，是给你发财的机会。”
高老爷子攥着椅背的手在发抖。
“你没问问，你儿子对我都干了什么？我没杀了你们全家就不错了，咋还骂我呢，不讲理了呀。”
他转回身，又坐下了。
这时候，杨凤枝转过身来看着林兴顺说：“林先生，今年的粮食我们都有主顾了，谢谢林先生，你们回吧。”
林兴顺的笑容收了一下：“不卖呗？”
“不卖。”杨凤枝坚定的说道。
林兴顺站起来，看着杨凤枝。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可站在那儿，一点不怯。
“少奶奶，你可想好了。我身后这两位，是从省城来的日本友人，不是我买，我只是帮着他们认认各大粮户的门。”
屋里安静下来。高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媳妇，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院子里那两个日本人往里看着。
林兴顺盯着杨凤枝看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抽了抽，想笑没笑出来。
“行。”他点点头，“少奶奶，有你的。我们就住在双河镇，过了年，我们再来，等大少爷回来了，你们再商量一下。”
杨凤枝冲着外面喊了声：“老顾，送客。”
门开了，顾管家推门进来，他瞅了眼林兴顺说：“顺子，慢走。”
林兴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凤枝一眼。
“少奶奶，你比老爷子硬气。可你记住，我身后站的是日本人，你硬得了一时，硬不了一世。”
他推门出去了。两个日本人跟着走了。马车声在院门外响了一阵，远了。
杨凤枝站在正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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