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房子了,隔音效果并不好,窗外稀里哗啦的磅礴雨声传到室内,好像还带着回响。
很冷。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郁恪觉得自己冷得发颤,他定定看着褚安,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问:“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那样坏?”
褚安从床上下去,穿上外套,一副要走的架势。
郁恪立马拽住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胆子,硬是将她拽住,抬着脸看她,眼底是细碎的水光,盈润皮肤在光下泛着粉白。
“你为什么觉得我做什么都是有预谋的?你为什么觉得我就是站在你的对立面的……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什么。”
“包括你刚回来的那几天,你说的我知道,我明知故问,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总是觉得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你总觉得我要害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褚安我告诉你,我今天明确地告诉你,我,郁恪,这三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褚安的眸光是那样淡,黑瞳子看不出什么。
很奇怪,桃花眼是众所周知的多情眸,在褚安这里却失效了,她的眼睛她的神色都是冷的,点缀着疲惫,看得人心发凉。
“你真的不心虚么?你现在要和我撕破脸皮是不是?郁恪,你敢和我聊一聊么,所有事情,你敢把一切都袒露么?”
“我为什么不敢?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褚安笑了笑,调侃似的:“那你把你和褚家签的合同拿来给我。”
郁恪僵住,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
褚安捏住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原来还有书面合同,原来还真是褚家人,原来还真见不得光啊。”
“你说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或许你觉得你没有错,你做这一切可能都是为了你的利益。”
“我理解,因为我是个商人,利益在我这里也处于首要地位。”
“但是你不能说你没有对不起我过。我今天明确地告诉你,你和褚家有合作,这本身就是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
“不过和谁合作是你的自由,我也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对得起我,我不关心,你们对我而言没什么威胁。”
“郁恪,”褚安低了低头,只是他的双眸,忽然说,“其实你心真的挺狠的。”
“我不知道你和褚家到底有什么协议,协议里都写了什么我也不关心,你替我挡子弹,我感激你,就算是苦肉计我也感激你。”
“我让你流产,对此我感到抱歉,我为它的逝去而难过,我为让你因此身体受损而歉疚。但是别的我没有更多想说的了。”
“这些是我的过错,我会弥补你,但别的更多的你不要想要。”
“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月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你安分一点。”
“什么叫做最好的?”郁恪直直看着她,手攥着被子,“为你受伤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补偿我,至于流产……”
他终于撑不住了,泪水落下去,一路烫到褚安的手。
褚安退了退,风却从窗户吹进来,拂动她的长发,蹭过郁恪的脸颊。
“这不是你能够还清的,”他还在说,“你还不清的,伤了就是伤了,哪怕好了,你给我治好了,我的疼难道就不存在了,就是假的了么?”
“我就是很疼啊,流产的时候很疼,被他们打的时候很疼,我现在也疼啊,我一直在疼啊褚安,你凭什么说能够弥补啊?”
“你不是问我抽屉里止痛药是干什么的吗?我吃的呀,我一直在吃的呀,吃到现在我再吃已经没有用了你知道吗?”
“你弥补什么呀?你能让这一切都不存在了,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你不能!”
褚安收回手,站在一边有些无措。
郁恪哭得很凶,他有满腹的难过和委屈要说,面对褚安却只能说出这些,余下的都淹没在哭声里,像此前的无数个日夜,再咽回肚子,埋回心底。
现在说这些不是在博求可怜,不是在恳求理解。
只是太痛了,太痛太痛了。
褚安向来隔岸观火,没有给过他一丝慰藉。
她的歉疚迟到太久太久了,对郁恪而言,就像不再起作用的止痛药。
他推开褚安,满面泪水,哽咽,哭喘,似是抱怨又似是绝望。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啊……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真的特别、特别痛苦你知道吗……”
“你一直把我想得那样坏,可是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要孩子我也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你为什么要把我想得那样坏?你为什么呀!你为什么!”
他辛苦筑起的高墙,褚安寥寥几言就能让其崩塌。
郁恪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陡然崩溃,哭着吼着想要获得一点……“公理”。
然而这是艰难的。
不知道为什么,褚安恐惧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共情郁恪,她没有办法安慰他。
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郁恪在哭,她除了看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这像一个异常数据出现在她原本设置好的、永远不会出错的世界里。
而面对这个异常,她搜索所有但仍然找不到类似的样本进行参考,而没有参考她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简言之,她失灵了。
褚安有些不安。
思绪乱飘,她居然想到填塞在冰箱里的炸鸡……或许郁恪喜欢那个,伤心难过的时候需要那个?
她轻咳一声,试探道:“要不我请你去吃炸鸡?”
郁恪不哭了,褚安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一只抱枕就砸她脸上了,郁恪哭吼:“你滚!滚!!”
答案错误。
褚安有点失望,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能正确的答案。
竟然是错的。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郁恪现在需要什么。
她觉得自己自己应该给他些什么。
或许,一个吻吗?
会不会太轻薄?
但她到底是这样做了。
柔软温热的玫瑰。
郁恪睁着眼看她,似乎是有些惊讶。褚安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去买菜。”
“你之前从来没有这样亲过我。”
“亲过的。”
“不是这样亲的。”
褚安静静看向他,郁恪用手背抹抹脸,嗓音干涩:“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褚安到底没能说出话来,在郁恪这里她一直是这样,沉默的。但这也不是她的本意,郁恪一直在抛出程序之外的问题,她没有办法做出解释,没有人教过她,她不会。
郁恪之前是有耐心的,现在褚安不确定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
吻是泡沫吗。
短短几息,那些缱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郁恪不想再和她说话,擦干净脸躺进被子,将自己蜷起来。
吻是泡沫。
“其实你就是看我可怜是不是?你就是在可怜我。不过你想的也对,我确实很廉价,很好打发。”
“我们是不对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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