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街的距离时,赵序提前把章延叫醒了。
章延比离开齐波家那会儿还迷糊,偏过头就想要继续睡。赵序不得不伸手,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转而落在章延的肩上推了一下。“章延,醒醒,到你家了。”
章延皱着眉抬头看了看车外,不是赵序家附近的晦暗路灯,而是市中心的霓虹闪烁。章延感觉到一股电流从脊柱爬过,他的左腿抽动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赵序轻声跟他说了原委。“那会你妈打电话过来,我怕他们是有急事,就替你接了电话。他们非得要见到你。我没跟他说你租房的地址,只能把你送回去。马上到你家了。”
章延坐起来,调直了椅背,然后用力抹了一把脸。他沉闷地“嗯”了一声,说:“谢谢。”
赵序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你真的没问题吗?这次留家里这么久……”
章延懂他的未尽之言。这次章延没有绕开话题,答道:“是我妈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去了几次医院,医生说她精神压力大,神经功能或许有问题。她不愿意检查,心脏情况也不稳定。我不敢跟她吵,所以才一直待家里。放心吧,我没事。
“一会你开我的车回去吧,这个时间很难打车。”
赵序欲言又止,最后只“嗯”了一声。
…
闻桂枝挂了电话就叫上章韬政一起下楼等着,她换了一身得体的套装,章韬政则只是在睡衣外头套了件羽绒服。他不情愿来,闻桂枝知道,但她偏要叫上他一起——凭什么不叫他呢?从她听到电话里赵序的声音起,她就心悸、神思不属,他又凭什么能睡个安稳觉呢?更何况,他是章延的父亲。
冬天的午夜很冷。章韬政站在小区门口,脚踝进了风,冻得不停挪脚。他忍不住要对闻桂枝泼冷水。“你这样不分时间地发难,迟早要叫你妹妹看了笑话去。”
闻桂枝凶狠地转头看过来,厉声问:“是我一个人的笑话吗?”
章韬政不说话了。
闻桂枝知道章韬政是故意说这些话刺她,也知道怎么回击。“要是章延真被人拐了歪道,你以为我就会跟你算了?到时候你这身光鲜的‘荣休教授’的皮,我连肉带骨都要撕下来!”
章韬政的脸色难看,“歪道?都什么年代了?他要是真走了歪道,也是从娘胎里带的。”
“他没有!”闻桂枝仿佛要吃人一样盯着章韬政,“他不会和你一样,绝对不会!”
章韬政冷笑一声,“他是我的儿子,是你非得跟我要的儿子,难道会没有我的基因?”
闻桂枝的身体小弧度颤抖起来。
恰这时,章延的车从路口拐了进来,车灯扫过小区门前,闻桂枝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
车慢下来,停在小区门口。闻桂枝急忙上前两步,看到车门两边打开,一边是赵序,一边是章延。
章延的动作有些迟钝,闻桂枝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不对。
闻桂枝立刻就发现了:章延身上的外套不是章延的。并且她立刻猜到了答案,飞快转头看向另一边下车的赵序——赵序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显然不该是这种天气的御寒打扮。
果然。
闻桂枝听到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尖锐的耳鸣在颅骨里回旋。章韬政刚才的话又回到了耳边——“他是我的儿子,难道会没有我的基因?”
闻桂枝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序走过来跟闻桂枝夫妻打招呼,或许是发觉到闻桂枝的走神,他主要对章韬政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叫赵序,跟章延是小学同学,最近遇见就联系上了。今晚他喝得有点多,本来不该劳烦你们的……”
章韬政的心情也不好,假笑着敷衍了几句。
气氛尴尬。
章延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对赵序说:“赵序,你开我车回去吧,我明天过来开。”
闻桂枝很不愿意让赵序再沾染章延,但这个点确实很难打车,她必要体面地保持礼节。
她没有反驳,目送赵序开车离开。她看得出赵序对章延担忧的眼神——太过了,不该是这样的眼神,普通的朋友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闻桂枝感觉到恐慌,就像是地震前预感到巨大的灾难即将到来,却又根本说不清将要发生什么的,无能为力的鸟雀。
-
闻桂枝一路上都扶着章延的胳膊。只有这样,她才能支撑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神经。
砰。
到家了。门关上了。
闻桂枝终于忍无可忍,挤在喉咙里的话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她问章延:“你穿的谁的衣服?那个赵序的?”
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也没发觉章延看过来的表情是诧异的。她急于求得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章延只是低头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就回答说:“是赵序的,我喝醉了盖上的,忘记脱了,明天取车的时候再还给他。”
她听到了章延的解释。也知道章延是发觉她的情绪故意解释给她听的。章延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知道。章延不想要她多想。
可是闻桂枝控制不了自己。她听到“赵序”两个字的时候,脑袋就突然一阵眩晕,一些无中生有的恐怖画面从她的脑袋里自动生出来,章韬政的声音,以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你的儿子跟你的丈夫一样。他们是一样的。”
“他是我的儿子,难道会没有我的基因?”
闻桂枝的颤抖无法遏制,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她必须用力抓着章延的胳膊才能不倒下去。
“妈,你没事吧?”闻桂枝的脸色实在吓人,以至于醉酒的章延都察觉到,并反过来担忧她。
闻桂枝知道自己不该发作,但她控制不了。
闻桂枝一把抓住章延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跟他的关系很好吗?你喝这么多的酒,是跟他喝的?”
章延解释得很细:“妈,这次聚餐是另一个朋友家里,有七八家一共二十来口人,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记得吗?这些好多我都是第一次见,你来我往地敬酒,这才喝多了。跟赵序没有关系,他根本没喝酒,所以才能开车送我回来。”
闻桂枝又问:“他为什么不喝酒?这种聚餐,你都喝这么多了,他为什么不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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