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坐在车驾上,百无聊赖地遥望天上风云变幻。
深秋的风甚是寒凉,临出门前,武宁侯特意叮嘱将车驾的障帷从春夏所用的细纱,换成双层厚锦,又在车内铺上了狐皮软垫。
车内环境暗淡不便于读书消遣,云映初嫌枯坐无聊,掀起障帷一角,想看一看行道两侧的景致,却见武宁侯骑马在车旁随行,只好又将障帷放下,车内车外,二人俱是无言。
从广临到长安,走山阳道是最平顺的,新平道虽近,但一路上的驿站城池较之山阳道还是少了许多,行道荒凉,若只是武宁侯和他的亲卫自然哪里也去得,此时带着云映初,择路还是稳妥为上。
出了青州,由于取道山阳,便进入兖州境内。武宁侯和帐下亲卫皆是惯于行军,这样安逸的行程对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可云映初不同,连日来赶路早已觉得疲惫不堪,只是面上不显而已。
武宁侯看出她多有不适,命车队在麓驿停留一晚稍作休整。按照原本计划,车队明日应当直达下个驿站,麓驿只是经过。云映初本想感谢武宁侯的好意,却又疑心自己自作多情,武宁侯令车队停留麓驿是另有打算,踌躇之下一直未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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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得越来越早了。”燕草在车中卷起一角障帷,看见远山衔日彤云沉降,发出一声感叹。
云映初命燕草拉开障帷,她在车里一路坐得闷,车内暖意太盛,正想吹些晚风清醒下心神。
夕阳黯晴碧,山翠互明灭。远处日薄西山,官道上寒叶寥落,晚风萧索。云映初记起当初在虞县城外的景致,与当今颇有些类似。
武宁侯见她目光遥遥,打马向前:“驿站不及三里,半刻便到。”
“多谢君侯......”不待云映初说完,武宁侯却骤然冷下神色,似是侧耳分辩着什么声音。
云映初见他神情如此,有些讶异,方要开口询问,武宁侯却伸手将车窗上的障帷落下。障帷外,云映初听见武宁侯喝令车队停止前进。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先是异动,然后停车,此间流程与当年虞县外何其肖像,云映初不由得联想到当日的凶险。
但如今可不是她的二哥领徐州太守亲卫护送,这是武宁侯的车驾,执守甲兵俱是身经百战的武宁侯亲卫,云映初想不出世上有何人敢将心思动到他们头上。
燕草与秦桑亦是一脸狐疑,不知晓车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官道外地势平缓,并不似西岭附近多有冈峦,唯有两侧林木或可埋伏,但这秋冬交季的时节,枝叶萧条,且不说何处可以藏身,只是在野地里稍稍站上一时,就要冻得身体僵麻,如何还能伏击呢?
正当她想着,车后方极近处传来短兵相接的铮然鸣响,几乎是同一时刻,车外有亲卫大喝一声:“有刺客!”
似随声而动,周遭立时响起了清脆尖锐的兵器声。
云映初听到车外的动静却丝毫不曾慌张,燕草与秦桑惶疑地看着她轻笑出声。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燕草声色颤抖,伸手上前似是要挽住云映初的胳膊,确认她是否无恙。
“我无事,”云映初执袖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痕,“你们难道不觉得此时与去年春日,西岭脚下所遇之事甚是相像吗?”
燕草本来倚仗镇北将军帐下亲卫骁勇无双,即便路遇歹人心中倒也安定,只是见云映初反常发笑,担忧她精神,瞬间慌乱了起来。
“无妨。”云映初压下燕草的手,“镇北将军,武宁侯,朝中肱骨,军中栋梁,他的卫队要是在他亲自压阵之时,还不能扫平区区草寇,我看这长安还是去不去的吧。”
车外刀兵锵然,除亲卫回报消息的声音外,几乎全无人声,从交手过程来看,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来人皆持短兵,身手甚是敏捷不凡,看来是抱着斩首的目的而来。
“夫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武宁侯声名在外,树敌也多,这伙贼人,恐怕来者不善。”秦桑顾忌情势复杂,话并不敢说全。
“当然不善。”云映初漠然道,“你听这外面的声音,锋刃相接时,清脆而不低沉,来人用的是短刀匕首。幽云边军均配精铁戟,骑兵配马槊,皆是重兵,镇北将军亲卫只会所用更好,然而与之交手数回合竟不曾折断,可见不是寻常公官所造,其品质足以媲美少府官铸。”
车外暮色四合,四下里更为幽深,云映初轻声说道:“如今天色已晚,行动配合间沟通不及,劫道之人却未曾慌张,甚至不发一语,足证之训练有素。”
“这么好的尖刀,是要趁人不备的时候一击致命的,最好是让武宁侯及其家眷同时毙命当场。”云映初神色淡然,似乎所言之事与她一己的生死安危全无关系,而是言及无关人等闲言琐事,“这些年武宁侯震慑北境,北狄苦之甚矣,若得机会,肯定是想要他性命。只是这里离边地尚远,漠北冬季难捱,不知道北狄有没有这个能力。另外......”云映初略摇了摇头,“武宁侯是傅家的儿子,傅家天生就在太皇太后的立场上。”
秦桑闻言震悚:“这......可是杀了武宁侯,朝中可还有能抗衡北狄的领兵之人吗?”
“我倒是觉得,他们未必认为天子之天下乃我朝之天下。”云映初说道。
车外刀兵渐弱,似乎卫兵是已经控制住了局势,方才打斗时一个贼人也没成功摸到主车附近来,镇北将军亲卫的战力当真名不虚传。
“他们若当真顾忌这江山,投鼠忌器,又怎会默许郡国兵甲逾制,让权内侍而纵其紊乱朝纲。”云映初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武宁侯。
看来事情已经平定了。
云映初正要掀起障帷例行交涉两句,刚伸出手,却听见一声尖啸破空。
“晏晏!”
“将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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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映初迷蒙着睁开眼睛,马车早已侧翻,她的头方才磕到了马车壁上,似是有温润的水流从上面缓缓划过。
有人用力掀开沉重的障帷,炬火映照下,云映初看向那人的眼睛。
她从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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