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呼呼地刮着。屋内,红通通的炭火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极为舒适,房间里还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翠喜和翠玉正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就在这时,房门慢慢被推开。
翠喜转头一瞧,吓得差点跳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
房门口,方才还活蹦乱跳,精气神十足的自家小姐,这会儿两眼无神,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从外边走进来,嘴巴里还低声不断念叨着“清清白白”四个字。
翠喜连忙冲过去扶住颜稚予。一旁的翠玉听清颜稚予口中念叨的清白后,更是竖起眉毛,要往外冲,“小姐,是不是齐大爷轻薄小姐你了!我马上去替你报仇!”
“不是。”颜稚予一把拽住翠玉的衣服,满脸痛苦地摇头,“不是他。”
“那是怎么回事啊?!”两个丫鬟急得异口同声大声问。
颜稚予差点没哭出来,“他竟然说那两人是清清白白的!”
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一番折腾,两人终于弄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翠喜站在一旁,看着趴在桌子上,把脸蛋侧贴在桌面上,生无可恋的颜稚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
毕竟,自家小姐花了多少功夫,有多想让齐望撞破奸情,她都看在眼里。
翠喜硬着头皮开口,“小姐,先前失败了不要紧。下次找到机会,小姐你再带着齐家大爷去捉奸。”
颜稚予侧着脸趴在桌面,眼睛无神地望着空中,嘴巴被挤成一个圆圆的圈,“来不及了。他明天就要走了。”
“这……”翠喜也没办法了。
“唉——”颜稚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有气无力。
翠玉见状,赶紧给颜稚予打气,“小姐你放心,等待会儿姑爷回来,我就一直悄悄盯着他们。这还有一晚的功夫,说不定就能发现点什么。”
听着这话,颜稚予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能发现什么?白龙娘娘庙的事刚结束,齐序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和姚秀灵私会,让她抓到把柄。
“唉——”难不成,齐序这个天命之子就这么厉害?真没办法阻止他起势?
不行!
颜稚予握拳,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下。实在不行,明天齐望走前,她就把真相摊开了说。然而,下一瞬,刚刚振作起来的颜稚予又颓丧下去。
就齐望那个榆木脑袋,他能信吗?
“唉——”
有这么件事压在心上,颜稚予连午饭都没吃好。草草吃了点东西后,她索性睡午觉去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幻想着齐序在谭思和做东的宴会上的惨样,才终于心情好转睡着。
连梦里,都是齐序心高气傲,却不得不给风光无限的谭思和做陪衬,还要憋屈地被人暗暗挤兑。
现实和颜稚予的梦差不多。
昌河县,醉仙楼。
冬天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洗旧了的棉布罩着,透不出光。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将醉仙楼檐下那一排还未点亮的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像快要从枝头掉落的红果子。
七八名书生裹着一身酒气,也像那红灯笼一样,晃晃悠悠从酒楼里出来。领头的谭思和醉醺醺的,喝得面颊通红,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全靠一旁的随从扶住。其余几名书生也好不到哪儿去。
“今天能和大家饮酒作诗,真是畅快不已。”谭思和努力站稳身子,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过两天,我就要启程——启程去京城。明年你们来京城春闱,我们在京城再——再聚。”
其余几名书生互相搀扶着,高兴地应声说好。
谭思和大笑起来,张扬得意,大着舌头,“到时候,还是我做东。”
“谭兄果然大方。”其余人七嘴八舌奉承起来。
天寒地冻,冷风呼啸。大家伙在酒楼前没待多久,就互相告辞打算各自回家。
齐序笑着和大家告辞,转身打算去马车行雇辆马车回村里。还没迈出几步,就被谭思和叫住了。
“对了,齐兄!”
齐序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耐,回头看向谭思和。
谭思和醉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他一支胳膊压在随从身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虚空朝着齐序的右手点了点,“齐兄,你这手,等你来了京城,我让干爹帮你找个太医。同窗一场,看你废了手,我也不忍心。”
“不对!”他摇摇头,突然发笑,“干爹要是知道是给你看病,肯定不乐意。”
齐序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有让面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他看向扶着谭思和的随从,声音平静,“你家主人醉了。我走了。”
齐序转过身。身后还传来谭思和醉醺醺的声音,“太医不成,那就给齐兄你找个京城的大夫瞧——”
齐序无视背后的声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又很重,踩在压实的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声音让他仿佛觉得自己是踩在谭思和骨头上。
他要让谭思和死!
回程的路上,齐序特意没有拉上马车车厢的帘子,寒风刺骨,像刀一样刮得人生疼,却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谭思和如今背靠王德全,光靠他,根本无法对抗皇帝身边的宠臣。但没关系,齐序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眸光冷冽。他还有一招后手。
一朝天子一朝臣。
等到新帝登基,他自有新帝救命之恩可以利用。
不过……
想到这,齐序忍不住皱起眉头,齐望到底什么死?
齐望都能下地这么久了,按理,他也该毒发了!难不成,是齐望身体太好,剂量不够?
惦记着这件事,齐序一回到家,就去东厢房找齐望。
他进门的时候,齐望正好在收拾东西。他特地注意了一下齐望脚下,是双黑鞋,然而他刚放下心来,就无意间瞥见床尾柜子里摆着另一双黑色布鞋。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绷不住面上表情。
看那崭新的模样,显然摆着的那双才是姚秀灵先前做的。
齐望竟然一直没有穿姚秀灵做的那双新鞋!
齐望从小就对姚秀灵特别好,感情很深,所以齐序从来没想过,在姚秀灵特地叮嘱他要穿这双新鞋后,他竟然会不听姚秀灵的话。
怪不得这么久了,齐望都没出事!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假装惊讶看向齐望,“大哥,大嫂不是给你做了新鞋子吗?你怎么还在穿旧鞋。”
齐望乐呵呵,“秀灵做的鞋子,我不舍得穿,怕穿坏了。”
“穿坏了就让大嫂再给你做一双!”齐序脱口而出,“大哥,鞋子不穿放着就浪费了。”
齐望挠挠头,“也对。”
一听齐望也认同,齐序连忙道:“那大哥你接下来就穿新鞋吧。”他满心以为这回总能让齐望穿上这双鞋了。
谁料,齐望却还是摇摇头。
齐序心里已经快气急败坏,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镇静,“大哥,你怎么还是不穿?”
齐望憨笑了一下,眼神老实巴交的,“天冷了,穿那鞋冻脚。”
齐序:……
一股闷气涌上他胸口。但面对这么正当的理由,他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安慰自己,没事,让姚秀灵再做一双冬鞋便是。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就听到齐望又接着说道:“而且,我明天就要回军营去了,去军营穿这鞋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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