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邦胤到达的时候,董英睿在门外已苦思良久,看到他来上前行礼后就赶忙问:“睿儿平日使性子如何哄得?”
崇邦胤看她一眼,“睿儿很是乖巧懂事,从不使性子。”
董英睿很是惭愧,“是我之过。”
“你在此等着,我进去看看。”崇邦胤低声交代完,便让杨内侍上前叩门。
“殿下,陛下过来了。”
永睿将门拉开,背对着门外,哽咽着说:“不让她进。”
崇邦胤将儿子抱起到座椅前坐下,杨内侍将门又重新拉上。
董英睿往前站了站。
“父皇来了,有什么委屈说与父皇听。”
听到父皇温柔的安慰,永睿更是委屈,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将头埋在父皇怀中放声大哭。
“睿儿不要母亲了。”
崇邦胤将儿子抱紧,看着站在门外的人身形有些晃动,然后离开远走。
“红英,可有能让我出宫的令牌。”董英睿带着红英朝宫门口走去。
红英应声,“方才哥哥已经交代,大人若要出宫便可先回去,如今闹成这副模样还是先分开冷静,已给了我出宫令牌。”
董英睿回去将军府后开始收拾行囊,董英杰和李玉姝都到了她的院子。
“只是与儿子吵架,华彦幼时也常闹,没多大事怎么就突然要回昌远?”
“去南海,找李孝林。”
两人更是震惊,董英杰上前问她,“你去南海干什么?如今你与陛下已然挑明,皇子都认母了,孝林敢娶你?”
李玉姝在他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小蕊,孝林那常起战事,你去那边要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写信。”
董英杰还想再说,被李玉姝拉到一旁。
“你看不出小蕊是想出去散散心?昌远有何好去的?都是风沙,南海虽有战事风景却美,再者当时孝林也在北漠,或许小蕊与孝林有其他事情说。”
董英杰有些担忧。
“昌远总兵无令去南海,跟陛下如何交代?”
董英睿已收拾好,出来与哥嫂告别。
“红英方才并未出宫,晚些时候会带来陛下旨意,朝内如今改制事杂,我去南海观摩募兵并不违规。今日是舅舅升迁宴,哥哥可送了贺礼?”
“已让人送去,且说了你有事不方便出席。”
董英睿点点头。
“只等旨意了。”
宫内。
崇邦胤看儿子今日是真伤到了,便将所有事务推下只安心陪着,送儿子进寝房时闻到药味,侍女上前解释是红英姑姑为昌远大人熬的。
“她用药时情绪如何?”
“红英姑姑侍奉,我等不知。”
他有些难过也有些恼怒,未再问,只面色不悦地让人将东西处理干净,那侍女得了令,又不见红英回来取药,便将熬好的药都倒掉,药渣也全部清理。
杨内侍传信董英睿要请旨下南海,他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传朕旨意,昌远总兵张扬跋扈,不敬皇威,敕令禁足,无召不得外出。”
杨内侍心内震惊,但也只领旨退下。
到六科备案时,科官感觉不妥,贸然对一军总兵禁足于规制不合,需要杨内侍上附缘由,杨内侍叹了口气,填上一句。
“于德隆八年七月初八午初二刻在乐居宫内直呼皇子名讳。”
科官将附签一并附上备案填下,旨意颁发。
与旨意一并到达的是金龙卫,把将军府外围的铁桶一般。
董英睿的院外也有金龙卫守着,除了日常吃食可送进,其他不允相见。
她一人在寝殿内呆着,脚下铺满了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作战策略,以及如今朝中形势分析。
她将她手中布局重新整理,梳理好当前思路,又将近日相关联的信息资源整合。
“定川和平威会被拿走,谁来接?”
“我若要去永定,堂叔必要调回,堂哥也要调回,会把他们放在哪?”
“哥哥在南海的总兵如今已属挂职,可趁机拿掉,会调到哪?”
“我走了昌远谁来接?”
“下一步如何走?”
她自言自语着,近似疯魔。
红英本想提醒她今日并未喝下那药,因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但大人将门关的严实,谁也不让进,饭食也送不进去。
她有些担忧,也能时而听到大人的呢喃,但也只能守在门外。
董英睿房内的蜡烛整夜未熄。
第二日她未出来。
第三日也未出来,但少进了些饭食。
七月十一,休朝日,有雨。董育尧打了伞站在女儿院外。
院门有遮雨檐,并不影响金龙卫值守,他进不去。
红英至院门取饭食。
“她这几日一直在房内未出?”
红英点点头。
“就怕这几日大人并未入眠,蜡烛这几夜都未熄。”
董育尧心思沉重。
“她在军营时也曾几日不眠不休,你给她备点糖水送去,她能多喝些,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让人轮换在门外守着,有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红英应下,便关了院门。
董育尧仍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转头离开。
崇邦胤听过金龙卫汇报的消息,知道她将自己关在房内几日未出,也有几分心疼。听杨内侍奏报说董育尧在宫外求见,让人宣至勤政殿。
“陛下万岁,圣体安康。”
崇邦胤将他扶起,手上用了力。
“岳丈,只你我二人,不必行此大礼。”
董育尧震惊,“陛下,臣不敢...”
“事为朕做,责由朕担,只是不到时机,无法宣之于众。您今日是为她来?”
“是,陛下,臣已年迈,只放心不下英杰与英睿,不知陛下可否容臣说几句?”
崇邦胤让杨内侍搬上座椅,陪着董育尧坐在一处。
“英睿自幼无母,说这话并不绝对,该说她也无父,因臣常在南海,常跟婶婶和舅舅,她自幼聪慧也通透,岂会愿意寄人篱下。
十八岁入了军,虽为门荫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打拼,其中艰辛,非常人能理解。
臣有罪,臣今日才想明白,英睿为何执着于权势,因她并未体会父母之爱,便只能将这些抓在手中为自己搭起一方天地。臣斗胆求陛下,念着英睿与陛下的情意,对她宽容些许。”
“她近日未出房门,可知在房内做什么?”
崇邦胤的声音低沉。
“不知,没人进得去,只像疯魔一般自言自语。”
“朕去看她。”崇邦胤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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