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修脚步停住,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话也直白而干脆:“云巧,这次回京朝中情形大不相同,信王殿下已不是你能喜欢的人了。”
每逢朝堂权力更迭,就要换一批臣子。而陆家长盛不倒辅佐数代皇帝,从不轻易站队。
若是陆云巧想嫁其他公侯王孙也就罢了,唯独信王与太子两位,光是父亲就不可能同意。不必说陆远兆官居高位,一举一动皆受瞩目,更要持身中正。单是父亲一心辅佐正统这一条道理,他都不可能废太子转投信王,那是在跟皇上作对,不明投太子而打压信王已经算有政治定力了。
更何况现在太子有意打压,若是陆云巧嫁过去,信王真有篡逆之举,他日功败垂成,且不说陆家如何,陆云巧自己的下场就不会太好。
陆云巧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
陆云修看着妹妹失落模样,也不免嗟叹。她年少时喜欢话本,最向往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信王在崇州天高任鸟飞,收复前朝七郡失地,她敬仰再正常不过;可他回了京,陷入这政治斗争当中,就不再是她钦慕的英雄了,未必能够胜利。
虽说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结局会怎样,但陆家不会冒这样的险。
见一个人的时机真的很重要,如果陆云巧见的是皇宫中骑马游猎的皇子赵珏,她或许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心念念,因为她的人生中并不缺这样的富贵子弟。
可她第一次见信王是在他收复七郡失地得胜回朝之日。他策马疾驰而来,绯衣猎猎,剑眉星目。
天家子弟何足贵,难得将军是少年。
花朝楼上,她一见倾心,自此魂牵梦萦。
这事她只告诉了陆云修。
英雄美人,在话本里自然是佳偶天成。可政治斗争不是话本故事,多的是英雄饮恨,忠臣枉死的现实。它比她所看的那些故事残酷一百倍。
陆云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你仰慕他,可再一见惊艳的人也未必是你良配。皇家争权,岂容有情,这事万莫再想,不过徒增伤悲罢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
她知道与实实在在的权力相比,她的喜欢太缥缈无依。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如果她只是年少慕艾的喜欢,那种感情或许会随着时间淡薄;如果她只是敬仰他,那样的感情也不会让她感到难挨。
但她的喜欢中偏偏带着几分敬畏和欣赏,那几分敬和仰反倒随着浅薄喜欢的消散逐渐清晰起来。
她知道自己该忘了,可是……可是在还不知道喜欢的年纪,她就开始仰慕他了。
“陪我待一会儿吧,哥哥,别让我一个人。”
陆云修在月下陪陆云巧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信王就回了京。
那日声势浩大,郑令苓本来不知道的,只是在花朝楼吃饭时刚好碰到,道路被官兵封了不让过,只能倚着窗看热闹,脸是没看清,只远远看到信王打马疾驰而过的背影,华服锦衣,猎猎作响。
信王赵珏。
他身后随从众多,所行之处尘土飞扬,郑令苓被呛得让阿碧关了窗。
信王第一天上朝,一半臣子弹劾他的奏折就递了上去。另一半弹劾李规念,舞弊证据递了上去,拔出萝卜带出泥,太子一党现在有些自顾不暇。
郑晏秋因为这两件事变得很忙。
陛下明面上下旨要彻查科举舞弊,却让张世元查,张家是太子母族,太子党自己人查自己人,陛下明显是轻轻放过的意思,为了压这事甚至把闹事的举子有一个算一个丢进牢里,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郑晏秋密见信王,同在的还有其他朝中大臣。
赵钰神色冷漠,面如寒霜。
显然对皇帝这个处置结果很不满意。
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期待,但这一试算是知道皇帝真偏心到太子姥姥家了,信王和郑晏秋也很无语。
事到如今不能指望皇帝公平处置,信王琢磨着怎么把这事揽到自己这,将李规念这人彻底废了以绝后患。
被郑晏秋拦了。
他淡笑对信王说:“陛下既然让太子查,您顺着他的意思就是,当个孝顺儿子有什么不好。”
信王看着他,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晏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解释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一种本事。对于无能的人,搞砸一件事反而比办好一件事容易得太多。要是在太子自己手里反而越闹越大,皇帝除了怪太子,还能怪谁?”
信王闻言抚掌沉思,他立刻就懂了郑晏秋的意思,这事由他办,处置太严皇帝太子不痛快,处置太松自己又不痛快,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反而太子搞砸了,不仅损了皇帝自己的面子和太子的里子不说,自己明面上也能半点腥不沾身,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
但前提是做的成。
任何好的提案只有在落实下去才算好计谋。
赵钰挑眉:“你确定你能把他们都拖进这滩烂泥里吗?”
郑晏秋淡淡道:“殿下放心,臣从来不提做不成的建议,即便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张世安的短视和贪欲,他有了权,就免不了以此敛财。”
信王颔首,对于郑晏秋他还是十分放心的,他这些年驻守崇州用兵打仗,军饷发放,军械配备以及马政等一系列的问题免不了要和兵部打交道,兵部核心没有他自己的人不放心,去年郑晏秋剿匪,太子恐怕还以为他是东宫举荐上去的,以为自己任人唯才。
殊不知早在三年前崇州战马紧缺就是郑晏秋统筹调度,及时补缺,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投了信王一党了。
当年那事要落到太子那帮人管,只管作壁上观,推到了油瓶都不服,等到北戎人打到了脚下,也得先砍了他赵钰的脑袋治罪。
赵钰举杯,挑眉道:“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办自己的事。”
赵钰送他离开时,神色轻松,面带笑意。
郑晏秋同样笑得春风拂面,心里却冷硬如铁。
总体来说,这次见面十分顺利。
他们开始着手搞砸太子翻案一事。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
郑晏秋这段时间忙上加忙,整个人也清减了许多。
陆家的七小姐最近给郑令苓递了请帖。
请帖中陆云巧感谢了她在医馆救治她哥哥的事,邀请她去城外踏青,顺带一同去山上寺庙上香。
郑令苓答应了下来。
她在当天早上跟郑晏秋提了这事。
郑晏秋忙着想朝廷上勾心斗角的事,想得头疼心烦。以至于郑令苓早晨同他提踏青的时候,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神情木然想,陆家七小姐什么时候和令苓有交情的。
之后想起来陆云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交情真说起来还是他自己送的。
郑晏秋懒懒抬眼,打量着正在喝粥的郑令苓,难怪今日起这么早陪他吃饭,还穿了一身水红色海棠花纹样的褙子,戴着红玛瑙的耳坠,衬得她容色艳丽。
寺庙和陆家,郑晏秋听了就忍不住冷笑:“这下谁能分清你到底是要出嫁还是出家。”
他就说令苓穿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就为跟他吃个饭,原来是和别人有约。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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