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的足球，是从后院那台旧割草机旁边开始的。
0721没有给他任何花哨的技能面板，只给了他一张训练表：颠球、短传、停球、慢跑、拉伸。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次数和时间，像一份冷静到近乎苛刻的医嘱。
第一周，他连连续颠三个都做不到。
第二周，他能颠七个，然后被自己的脚背绊倒，脸埋进潮湿的草里。
第三周，母亲站在厨房窗边看他，看见他摔得膝盖发红，却没哭，只是爬起来，把球捡回来，重新站好。
【左脚再收一点。】0721的声音很稳，【别怕球，它不会咬你。】
瓦伦丁喘着气笑了一下。
“它可能不会，但草会。”
伦敦的早晨总是灰蓝色的。雾从泰晤士河那边漫过来，沾在睫毛上，凉得让人清醒。瓦伦丁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前结束基础训练，然后匆匆吃完早餐去上学。放学后，他再去公园踢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去俱乐部。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太弱了。
弱到连社区球队的教练都会皱眉头。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里奥带他去莫特莱克公园看一场本地少年比赛。
那不是什么正式联赛，只是一群十到十二岁的孩子在一块被踩得坑坑洼洼的草地上追逐。瓦伦丁站在场边，看着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小个子男孩一次次把球从对方脚下抢出来，又一次次被更大的孩子撞开。
他不服输。
明明已经摔了三次，第四次还是冲上去。
里奥吹了声口哨。
“这小子有劲儿。”
瓦伦丁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男孩的跑位，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有点痒。
比赛结束后，男孩的父亲走过来，看见瓦伦丁脚边那颗磨掉皮的足球，随口问：“你也踢球？”
瓦伦丁点点头。
“在哪儿踢？”
“后院。”
男人笑了。
“后院可不算球场。”
瓦伦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但球是真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富勒姆青训有个开放试训日。下周六，莫特莱克公园这边。你可以来试试。”
瓦伦丁接过名片。
富勒姆。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记忆里并不响亮。没有斯坦福桥的冷光，没有酋长球场的红色浪潮，也没有老特拉福德的看台歌声。它只是伦敦西南边一支安静的球队，像一条不喧哗的河。
可正是这种安静，让他觉得安全。
【富勒姆青训学院位于Motspur Park，2006年前后正处于梯队建设阶段。】0721在他脑海里调出信息，【对十二岁球员来说，这里比顶级豪门更适合起步。】
瓦伦丁低头看着名片。
“你觉得我能进？”
【不能。】
瓦伦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0721的语气依旧平静。
【以你现在的水平，直接进梯队不现实。但你可以先参加社区试训，进入预备梯队观察名单。】
瓦伦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名片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那就从观察名单开始。”
试训那天，伦敦下着小雨。
莫特莱克公园的草地被踩得发黑，球门柱上缠着旧胶带。场边站着几个穿富勒姆训练服的教练，其中一个是中年人，眉眼很淡，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
瓦伦丁站在人群里，显得并不起眼。
他太瘦，个子不高，卷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旁边几个孩子已经能轻松完成长传，还有人穿着崭新的球鞋，鞋钉在泥地里划出整齐的线。
瓦伦丁低头看自己的鞋。
一双普通的运动鞋，鞋底磨得有点偏。
里奥蹲下来，帮他把鞋带系紧。
“别怕。”他说，“踢不好也没人笑话你。踢好了，记得请我吃薯条。”
瓦伦丁点点头。
测试从最基础的项目开始。
绕杆、短传、停球、小场比赛。
瓦伦丁在绕杆时不算快，但很稳。他没有急着加速，而是让球贴着脚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短传测试里，他第一次把球传偏了，第二次立刻调整，第三次落点正好停在队友脚边。
教练在写字板上画了一下。
小场比赛开始后，瓦伦丁没有抢着拿球。
他先观察。
看谁习惯用左脚，谁接球前不爱回头，谁一丢球就低头。然后他开始移动，不是最显眼的那种跑动，而是把自己放到别人需要传球的位置。
第十分钟，他接到一记半高球。
球速很快，带着雨水的重量。
瓦伦丁没有急着停死，而是让脚背微微后撤，把球卸到身前半步。那半步刚好让他避开对方的冲撞，也刚好让他抬头看见前场空当。
他传了出去。
球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落到那个小个子男孩脚下。
男孩一脚推射，球进了。
场边没人欢呼。
但那个拿写字板的教练抬起头，看了瓦伦丁一眼。
测试结束后，教练叫住他。
“你以前在哪家俱乐部？”
“没有。”瓦伦丁说，“我在后院踢。”
教练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
“你叫什么？”
“瓦伦丁。”
“姓？”
“瓦伦丁。”
教练看了他两秒，在写字板上写下名字。
“下周三放学后，来Motspur Park。不是正式梯队，是预备观察组。先来四次，我们再看。”
瓦伦丁站在雨里，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里奥在他身后吹了一声很轻的口哨。
“看来薯条有着落了。”
瓦伦丁没有回头。
他只是攥紧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名片，像攥住一根从未来伸过来的线。
【第三步，进入富勒姆预备观察组，进度：1/4。】
那天回家的路上，瓦伦丁一直看着车窗外。
伦敦的街景在雨幕里向后退去，红色的电话亭、灰色的排屋、街角亮着灯的便利店，都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忽然问：“0721，如果我一直很普通呢？”
白球安静地悬浮在他书包旁。
【那我们就继续练。】
“如果我还是追不上别人呢？”
【那就把今天走不到的地方，留给明天的你。】
瓦伦丁笑了。
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奖杯，没有球场灯光，也没有山呼海啸的掌声。
只有一片潮湿的草地，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和一个不会离开他的声音。
【再来一次。】
瓦伦丁在心里回答：
“好。”
周三放学后，里奥骑着那辆旧山地车，载着瓦伦丁穿过新莫尔登的街道。
Motspur Park比瓦伦丁想象中更安静。
没有巨大的看台，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几块修剪整齐的草皮，远处有一排低矮的白墙建筑。几个穿着黑白训练服的孩子正在热身，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停球时几乎听不到球砸在地上的闷响。
瓦伦丁站在入口附近，手心有点出汗。
【别紧张。】0721的声音很轻，【先观察。】
负责接待的教练叫马丁，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一个夹板。他看了看瓦伦丁，又看了看里奥。
“你就是那个‘后院球员’？”
瓦伦丁点点头。
马丁没有笑他，只是把一块训练背心递给他。
“先热身。慢跑两圈，然后做动态拉伸。”
瓦伦丁照做了。
他的身体不算差，至少比半年前好多了。可当他站到那些孩子中间时，差距还是很明显。人家热身时带球很自然，他得刻意控制脚腕；人家拉伸时动作舒展，他弯腰够脚尖时还有点僵硬。
【呼吸。】0721说，【先别比速度。】
热身结束后，马丁把他们分成三组。
第一组练绕杆。
第二组练短传。
第三组练小范围对抗。
瓦伦丁被分到第二组。
和他搭档的是一个叫本的孩子，瘦高，左撇子，传球的落点很准。瓦伦丁第一次接球时，球速比他预想的快，他下意识用脚尖去挡，球弹出去两米远。
马丁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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