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送的两只鹦鹉,除了可爱之外,还有的用处就是——叫早。
天气越来越热,白昼也越来越长。
每当大概五点钟半的时候,阳光射进屈听洄房间里的小客厅,鹦鹉受到感染,开始唱鸟语,唱得嘶哑嘈杂,传遍整个房间。
叽叽喳喳,鸣叫一整个白昼,不停歇,直到黄昏太阳落下,黑夜再次降临。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屈听洄已经接受,并习惯。
这天清早,六点钟刚好,天光大亮。
屈听洄拉开卧室的窗帘,室内空间也瞬间明亮,他将地板上掉落的绿樱花瓣扫进专门收集花瓣的簸箕里。
他望向窗外。
橡园是屈家的老宅,屈家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
之所以叫橡园,因为这座硕大的的庄园里,电动大门缓缓打开,迎面是一条通向宅邸的长长的砌石道路,道路两侧各有十二棵承载着百年历史的碧绿高大橡树。
树干粗壮,色泽深厚,这个季节,已经盛开了花,两侧对应的树木的树干枝叶在上方越过道路连接交缠起来,将天空遮住,斑驳的树影与光斑投射在地面上,庄园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屈听洄戴着围裙,在厨房烤吐司、可颂,煎锅里烫着荷包蛋,他捧着玻璃碗,手里用筷子搅着肉馅和蔬菜的混合物。
一转身,笑着和刚起来的绵绵打招呼。
嗨,绵绵姐。
绵绵僵硬地扯扯嘴角,不敢和他对视,只说了句,早上好,听洄。
屈听洄在给家里人做早餐,当然,不是屈家人虐待他,是他自己愿意的。
假的。
被接回芙城得有十天了,屈家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虽然不像屈知玺一样明确表示对他的厌恶,可看他的眼神却淡淡的冷锐,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总有些审视的味道。
可能是觉得是屈听洄的到来才把她宝贝孙子挤走。
老太太走路三步喘两步歇,看起来活不长的样子,屈听洄不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怎么样,自己做顿早餐,领不领情的,无所谓。
重要的是,要做做样子装装孝子贤孙给屈州长看看,也让屈州长认清现实——
他总在他面前说要多和奶奶相处,多包容妹妹。
大概七点钟的时候,屈家一行人才陆陆续续地从各自的房间出来。
屈承南看着一桌子相貌不错的早餐,挺惊讶,“你做的?”
“嗯,我做的。”
屈承南很满意:“行,有心了。”
屈听洄将山药南瓜小米粥端过来,放在餐桌主位的桌上:“给奶奶的。”
屈知玺坐在一旁无声地冷笑,心里气得上蹿下跳。
屈随臣夹起一个蔬菜鸡肉饼,竖起大拇指,大声称赞:“可以啊大侄子!”
屈老太太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屈承南,一个屈随臣。屈听洄对这个叔叔印象还算稳定,挺热情的,而且不作他的妖。
但不妨碍屈听洄好奇,姓屈的是不是祖坟冒黑烟了。
后代都是个顶个的恶灵。
两个长辈年轻时并不老实,而屈随臣比他大哥有过之无不及,据说少年时期是个刺头,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闯祸能闯出花来。
人到中年,倒也收了心,没结婚,乐得潇洒,一边管理一部分屈家的产业,一边承欢膝下。
唯一一点独特的是,他貌似AO不忌。
Alpha与Alpha的关系,在合议国,一直是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不过,屈知阁和屈知玺比起爸爸叔叔更过分,做过的有悖人伦的事情不计其数。
大多数人一旦拥有权力,被权力所庇佑,尝到权力带来的甜蜜,内心便会滋生令人生畏的恶。
有钱有势之人最是腌臜龌龊。
丧尽天良依旧相安无事,普通人不过是蝼蚁,是鱼肉。
这么一对比,屈随臣的癖好好像也没那么罪无可恕了。
屈老太太是最晚从楼上下来的,被澜姨贴心扶着,姿态慢吞,一步一顿。
老太太不到七十岁的年纪却拥有八十岁的老态龙钟,被人服侍惯了,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会做,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地过着,身体机能自然也就老化得快,做过心脏搭桥,腿脚也不便利。
她坐在主位,盯着那碗粥,突然捂住胸口,悲痛道:“我吃不下……”
“我想小阁了……”
饭桌上陡然静了。
屈听洄用勺子喝了口白粥。
屈知玺夹着吐司在嘴边,无声地嗤笑,翻了个白眼,满满的幸灾乐祸。
屈承南无奈:“妈,孩子是好心。”
屈随臣嘴里叼着可颂三明治,眼睛挺亮,嘴里含糊:“就是,妈,听洄多懂事,他们现在正是学业紧张的年纪,还要早起给我们做这一餐,真的不错了。”
老太太满心满眼都是悲怆:“你们两个!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屈听洄不动声色地咬了口三明治,嚼,嚼,嚼……
“小阁在国外我都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屈知玺笑意更甚。
屈随臣有些犹豫,时不时看看身边自己的哥哥,就等着一家之主发言了。
一家之主屈承南喝了一口热牛奶,便放下筷子,向后倚着,自嘲般垂眸笑了笑。
“妈,你总是忘记,这个家现在是谁在做主。”
他长叹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么大的年纪,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少折腾人,工作上的问题已经够我费心的了,我不想在难得清闲日子里还要听你哭诉,你呢,也不要试图用大吵大闹改变我的决定,我身为州长,一言九鼎。”
他抬眼望向母亲衰老的眼睛。
“屈知阁和听洄都是你的孙子,你必须给我一视同仁。”
“那个晦气东西,妈妈你就趁早死了那条心,好好养老善终比什么都重要,听洄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再提别人,橡园你就不要在住了,立刻搬去养老院,澜姨去陪你。”
饭桌上寂静了一秒,屈随臣呆愣愣地完全不敢吭声,是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他惧怕自己的哥哥。
屈老太太的眼神出现了很多情绪,惊恐、羞愧、痛苦……老太太还没讲话。
屈知玺却暴怒,她愤怒地摔了筷子,好好的餐桌变得一片狼藉,她手指着亲爹大声怒吼。
“爸爸!你为了这个贱……这个私生子!?骂我哥是个晦气东西?!”
屈听洄耳膜都要粉碎。
他垂下睫毛,颔首低眉:“奶奶不喜欢,下次我就不做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们都别生气。”
“你做的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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