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这段时间心里心外都清净得很。
屈知玺赌气跑回外公家小住,再也没有人往他房间里放吐着信子扭曲的毒蛇、色彩鲜艳的热带雨林毒蜘蛛……
屈老太太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右腿骨折,一直在医院疗养,顺带着把澜姨也带走了。
屈随臣在外有大平层,常年鬼混不着家。
偌大的橡园里只剩下屈承南,屈听洄,管家和几个佣人。
他呢,每天学习、训练、找贝岑轩。
侧头看一眼橘色日落,骑车绕环海公路溜鹦鹉,晚点儿回来喂喂食儿,放出来满屋扑腾,一会儿到书柜上,一会到他脑袋上。
他头顶着鹦鹉,倚在书房的办公椅上看周朴园的台词,一页一页的A4,翻不到头的台词让他闭上眼深呼吸。
他并不擅长背书。
小桃端着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听洄,早点休息。”
小桃姐是个讲话温声软语、心思细腻的女生,是屈承南专门派给屈听洄的佣人,负责照顾小少爷的衣食起居。
除了小桃,屈听洄有了自己的司机、保镖,和一支专门为他做事的团队。
与此同时,屈州长从部队调来了特种作战兵专门训练屈听洄的格斗与枪法。
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必须做好时刻遭受暗杀的准备,除了必要的安保工作以外,他们自己也要有一定的硬实力自保。
这是一场残酷又严格的特训。
势必将他前面十七年缺失的作为继承人该接受的教育补全。
屈家的训练场上。
屈州长丢下一句,诸位不必心慈手软。
屈听洄看他一眼:……
这些事情每天填满了屈听洄的时间。
以及一个窦樟。
是跟着屈听洄,专门为屈听洄做事的。
能力自然也远超他们十个。
境外军事集团雇佣兵出身。曾为多国政客、商界富豪提供高危安保与秘密执行服务。
很可靠。
……
下午四点钟。
芙城爱伦坡区——紫罗兰大道14号——财政中心,贝岑轩进入大厅,礼貌着和周围人打招呼,这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司长家的小公子嘛。
电梯到三楼司长办公室,他推门而入。
自从他儿时因为和贝呈抢游戏机,在贝家哇咔咔大闹了一场,把贝家人吓得心惊胆战,林净崖就直接把他带在身边了,贝岑轩就总是财政中心和法院两头窜。
每次放学,司机要么将小少爷接来贝律恩这边,要么就接去法院。
办公桌上摆着小零食、酸奶、水果切块,小小贝趴在办公桌乖巧地写作业,贝律恩或林净崖就在对面办公。
写完作业,小魔王要么晃荡着小短腿,在电脑上看动画片玩小游戏,要么就嚯嚯自己老爹——比如,将贝律恩收藏的一块价值连城的红印圆茶茶饼掰碎了,喂给财政中心公费养的高地牛,和小牛亲亲抱抱举高高。
再比如,和某位职员的儿子一起,像小鸭子似的,捂着嘴偷偷溜进前司长的办公室,趁其午休时间,趴在床头,拿马克笔在老头脸上画小花。
再再比如,和林净崖下属的儿子比赛打弹弓,不小心用吸铁石砸碎了赵陪审员的窗玻璃,吓得人陪审员以为是枪击事件,当场就尿了,昏倒过去。
养育贝岑轩十七年,贝律恩和林净崖已经数不清自己道了多少歉了。
他还和父亲下属的孩子玩过家家。
他当爷爷,然后训孙子。
毫无疑问,贝岑轩是孩子里的老大。
在法院后花园的一块空地上,他用小铲子挖了好几个坑,把“孙子”们当萝卜一样,一个一个全插进去,自己也埋里面,只露出个头来。
某位职员路过花园,便是看到土地里长了一排排稚嫩的小脑袋,一个个嘻嘻嘿嘿地冲他笑,牙齿洁白,眼睛漆黑。
登时吓得啊啊啊啊啊啊——咿呀乱叫!!
直到他大了一点,来的频率才慢慢下降。
贝岑轩绕到司长办公桌前,蹲下,打开他爸脚边的抽屉,从一堆零食里面翻出一罐黄桃酸奶和一盒厚切提子乳酪夹心饼干。
他饿坏了,但没到饭点,只能先垫垫。
他一边吃一边翻文件夹。
贝律恩好奇:“看什么呢?”
“雷雨的台词,我演周萍,二姑夫是我们组指导老师。”
贝律恩笑:“尤丙真有意思,叫你演大渣男。”
“屈听洄演的周朴园,白锐演鲁贵。”
贝律恩认真评价:“一个符合他们家的作风,一个符合个人作风。”
贝岑轩笑得不行:“那你呢老爹?你是什么作风?”
他爸这么些年稳重了不少,年轻时却是个十分不羁的角色。
在爷爷和姑姑大伯,以及外面的叔叔阿姨们口中——
他爸五岁能和动物园的吗喽打得热火朝天。
八岁二年级和三个高年级的打架把人打得涕泗横流,跪地求饶,其中两个是德伦高官的孩子。
十岁和牧叔叔玩鞭炮不小心炸了当时署长家的后花园。
十二岁,在易宫会见总理事,和总理事的傻叉孙子玩钻木取火,把总理事办公室的窗帘烧了。
十四岁甩开保镖和佣人,叼着根棒棒糖,开着大悍马无证环城驾驶。
被芙城交警追了八里地。……
十八岁,和林净崖在拍卖会上杠了起来,林净崖故意激他,贝大少一下没刹住,豪掷一个亿捧了个起拍价30万的宫廷大花瓶回到家。
差点被贝兆龙打死。
同年,成绩擦边拿到了首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顶着一头桀骜的红毛上大学。
十九岁,悍然抗旨拒婚,逃婚逃到裂空州,人被找到的时候正蹲在街边吃火腿泡泡面。
被保镖五花大绑扔进返回德伦的私人飞机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你们放开我!老子死都不和林净崖结婚!!贝兆龙你个老混蛋你怎么不嫁给林老头!
贝鸿明嫌吵,拿毛巾给弟弟嘴巴堵上了。
用林净崖的话讲就是,虽然是金环,但贝兆龙一身的土匪头子气息被这个小儿子继承地一滴不漏。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贝岑轩吊着手臂,拼命点头认可爸爸的话。
林净崖淡淡地瞥他一眼,道:“你以为你就绅士了吗?你们姓贝的没一个好东西。”
贝岑轩:?
听他大姑贝雨濛讲,两个人领证后,草草办了场婚礼,林净崖和众人赌气,独自一人跑到了M国读硕士。
到现在他们家还有二人结婚时拍的照片,周边都是眼熟的长辈们,唯独中间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脸臭。
再后来,贝律恩被他爷爷逼着去了M国,让儿子把林净崖哄好了再回来。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桀骜不驯的贝大少被林家小少爷调教了一番。
一段时间后贝大少爷回国。
在林净崖的提议下,贝律恩又被他爷爷丢进部队里历练。
可怜的贝大少走的时候连顿饺子都没吃上。
军队里氛围肃杀沉冷,不论家世只论实力,一套铁纪摆在面前千斤重。
其实也可以有额外的特殊照顾,只要权力够硬,不过贝兆龙这回听了林净崖的,狠下心来,没给下面一丁点关照和打点。
贝律恩在里面经历了魔鬼般的拉练,锐利的锋芒尽数削减。
褪去了被金钱沾染的邪性,整个人正派温和起来。
但仍然对林净崖的暗算记恨不已!
等到两年后退伍,老婆还在国外攻读法律博士,彼时贝律恩俨然成了威风凛凛的“兵王”。
他以为自己是王者荣耀归来,气势汹汹地坐飞机跑到林净崖所在的M国豪华大平层,热血沸腾地按响门铃,发誓此次一定要要报仇雪恨!
门缓缓打开,想象中的人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个小孩,约摸两岁多。
“泥嚎!”
小小贝穿着可爱的婴儿蓝卡通小衣服,小小一个,眼睛大,睫毛长,脸颊粉嫩,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林净崖倚在一旁的玄关上,抱着手臂,“渐渐,叫爸爸。”
贝律恩:……?。?
贝岑轩被贝律恩抱在怀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白嫩的一双小手摸摸Alpha父亲的脸:“你是爸爸吗?”
“爸爸!”小小贝吧唧一口亲在贝律恩脸上。
他盯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一时的火焰心气全都被这一声爸爸给浇成了落汤鸡。
林净崖!你这招真阴险!
贝律恩敲敲实木桌面:“敏西也在这部剧里?那听洄和她岂不是要合作了?”
贝岑轩:“他们两个还好,彼此都给对方留着体面在,但也没有说那么好,一般吧,没见他们说过话。”
贝律恩和儿子闲聊起来:“没了?龙家和屈承南那个事都要上法院了,你不说说?”
贝岑轩倚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
“我觉得有蹊跷,这次闹得太人尽皆知了,有点刻意,有点奇怪。”
“而且龙浩洋这次竟然当起了先锋,和屈家的事他似乎很积极,又是联合吕家起诉又是找媒体,还敢在听证会撕屈州长大头照,按照屈叔叔那个脾气,竟然能容得下?”
“龙浩洋哪来的胆子?……屈州长向来诡计多端,之前我还想套套屈听洄的话,但他嘴封得紧,性子比屈叔叔温和,心眼却一点都不比屈叔叔少。”
贝岑轩没什么头绪,碎碎念:“龙浩洋也阴险……这么些年混得风生水起,龙敏西竟然也容得下他,兄妹两个到现在还是一片岁月静好?”
“不过话说回来,谁知道她这些年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楞?”
贝律恩点头:“龙浩洋确实阴险,你刚说吕家,确实不能忘了这场闹剧里的第三者。”
贝岑轩:“所以是有陷阱的对吧,不可能是龙家单纯看不惯屈州长的限时禁令而意气用事。”
贝律恩说:“吕和君表面和龙浩洋联手起诉州政府,企图干涉靶向药的撤回和禁止销售,背地里却向屈承南提供政治献金示好,拉拢。”
贝岑轩惊讶:“龙浩洋被吕和君当枪使了?吕和君和屈承南联合搞龙浩洋?”
贝律恩盯着儿子:“不是,是吕和君被耍了,他要完了。”
“转回你一开始的质疑,龙浩洋一个私生子哪里来的胆子?没有屈承南在背后授意,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贝岑轩:“他们联合搞吕和君?是做戏给外界看,想搞一出瞒天过海?”
“吕和君这两年一直不老实,利用自身背后的势力,干了非法敛财违法乱纪的事不计其数,屈承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着,惹得底下一片怨言,为什么?”
贝岑轩:“把猪养肥了,未来杀一把大的,吕家几百亿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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