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苍陵擂台四周,猎猎旌旗在风中招展飘扬,发出声如擂鼓,各门各派掌门弟子尽数到场,辈分尊贵的陆续落座,其他人都站着将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躁动。
昨夜消息传遍了芙林山庄,说是薛少宗主有惊天秘密要当众揭晓,众人不明所以,却也隐约嗅到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气息,人群站定后逐渐安静下来,却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薛书肃独立于擂台之上,日正当头,他眯着眼环顾四周。
无尘师太坐在飞鹤斋一众弟子之前,双手合十,黄沙堡霍堡主随弟子们一起站在那里,手按刀柄,眼神里悲忧挣扎,只能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薛书肃,等着一个明确的答案。任阿瑶坐在归元山庄最前一列,手按着重剑插在地上,那双倨傲的眼睛此刻却反而沉静下来,目光在薛书肃身上停了许久,又移向站在擂台后方的江檐,眉头一直微蹙着。
静恒站在风篁院残余弟子之中,眼睛还是肿的,这几日她几乎把眼泪哭干了,此刻也勉强打起精神,望着擂台等着薛书肃兑现那日找出真凶的承诺。
薛书肃的目光扫过那些各怀心思的英雄豪杰,又扫过主位上神色严肃的玉鸣钟父子,最终落在了江檐身上。
他独坐在千机缥缈宗前方,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神色依旧是往日里那般清俊温婉,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可薛书肃只道,那双潋滟的眼眸中,早已再无半点温存与柔情,剩下的只是居高临下的讽刺和挑衅。
江檐抬起眼,朝薛书肃微微一颔首,用眼神示意他请。
而薛书肃也如他所愿开口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肤毫无异常,四肢内力都运转如常,声音也一如往常般洪亮,甚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有些尖锐,昨日江檐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今日又想用什么手段,他也来不及细查细想了,只要……只要能在这天下英雄面前,揭开玉家父子的真面目,将玉琰之掐死吕松年、江檐杀害残灯师太的真相抖落出来,还有玉家归顺神枢府,妄图控制整个中原武林为顾相所用的险恶用心,以及十多年前逍遥山庄晏家惨案的真相……只要全部说出来,就好了!
“诸位英雄明鉴!连日来我们都被误导了,这所有事情几乎都与妙理城无关,而全是芙林山庄处心积虑布下的局!”
薛书肃刚一开口便激得全场一片哗然。
“风雷剑派风逐岳风掌门,根本就是死于玉家之手!是有人先从飞鹤斋所居的栖鹤居偷偷盗出鹤翎软剑,而除了玉家,谁有本事在芙林山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那晚在听雷苑,风掌门酒中的一日凉乃容忘秋所制,而容忘秋正是与玉鸣钟暗中勾结的同党,他们本是要让风雷剑派和飞鹤斋针锋相对,再出来做和事佬救世主,不巧却被我先发现了!”
薛书肃说得极快,他心中像是有预感,要赶在什么东西追上他之前把所有的真相都一股脑全倒出来。
“在这件事上,柳月白根本就是无辜的,她的确曾师承妙理城,后来也的确误杀了方师弟,不过那更多是一个误会。”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阵大乱,所有人面面相觑,震惊怀疑之中,更有不少门派弟子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议论声逐渐漫延开来。
薛书肃见状,继续高声道:“柳月白因被方师弟发现身份一时方寸大乱才在遗音轩动了手,方师弟根本死在金城派吕松年吕掌门之前,而吕掌门,却是被玉琰之亲手掐死再伪造成自尽悬挂于房梁之上的!众所周知,玉琰之少庄主长年弹琴,指节有茧,这也便与吕掌门脖颈上的伤痕完全吻合,当时柳月白躲在耳房内目睹了全部过程,她后来不愿认罪,却也因玉家身份不敢开口指认,这一切,全是玉家为了挑起各派与妙理城大战的阴谋,而我当时也被蒙蔽将这一切怪在了柳月白的身上……至于在地牢被灭口的残灯师太,她并非死于柳月白之手,她们师徒都是被人杀害,真正杀她们的人,是……”
他因内心不安,说得本就简要至极,语速又是偏快,许多事情大家并不了解,也从未思考过,一时之间觉得云里雾里,只得纷纷屏息凝神,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就在众人犹疑不定之际,薛书肃却不再做声了。
他刚刚感受到身上某处忽有一点凉意,带着刺痛,这刺痛突然又顺着经脉快速地攀上了他的喉头,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见他突然这样停滞,众人更摸不着头脑。
薛书肃张大了口,用尽全力想要发声,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空响,他此时像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可他的脑子实则无比清醒,他的意志在咆哮着:是江檐!凶手就是江檐和玉家!
怎么……回事……啊……啊……薛书肃拼命地动着舌头,可那张嘴此时却像是不属于他自己一样,只能徒劳地一张一合,模样很是滑稽。
是江檐!他瞪大了眼睛,猛转过头死死地盯向江檐。
江檐!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他想不通,如果江檐要以此手段封住他的声音,根本不打算让他把真相说出来,方才又为何任由他说了这么多?是刻意为之,还是有别的算计?
而就在这一片诡异中,坐在椅子上的江檐突然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他的双眼开始泛红,一滴泪水突然滚落下来。
“薛书肃!你真是……”江檐带着痛心疾首的哭腔,当着众人的面,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薛书肃的双腕。
“你真是……无药可救!”
薛书肃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便想要用力将江檐甩开去,他虽内力不济,但自认为天生力道极大,此刻却发觉江檐那看似病弱的手掌,竟如同铁钳般嵌在他的手腕上,任凭他青筋暴起,也完全无法晃动对方分毫!
江檐低头抽泣了两声,再抬起头时,已有数道泪痕挂在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殊色无双的脸愈发动人。
台下众人一时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只是纷纷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看这场戏究竟要如何演下去。
江檐继续道:“薛书肃,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如此丧心病狂地污蔑玉庄主!我实在是不能……不能对不起在场诸位英雄,我只能把你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一一告诉大家听!”
你……薛书肃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着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薛书肃,你刚才口口声声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玉庄主和玉少庄主身上,那我问你——”江檐厉声质问,“这些所谓真相,你为什么之前不说?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柳月白一死,死无对证了,你才跑出来大放厥词?”
江檐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直指着他,声音拔高道:“因为那个杀死吕掌门、杀死柳月白和残灯师太的真正凶手……根本就是你!”
“什么?!”台下瞬间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公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薛少宗主远居海上,与我中原武林素无愁怨,此番论剑后连续的事端中更多有助益,怎会是凶手?”有许多与薛书肃交好的人失声高呼,其中也不乏几位掌门。
“他不是凶手,难道你们信他的话说玉庄主是吗?”江檐摇头反问,众人只得困惑着又安静下去。
“诸位有所不知。”江檐转身,长袖一挥道,“薛书肃武功高强,却故意伪装成一个流连花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表面风流洒脱,实则心机深沉,大家仔细想想,他前些日子在论剑擂头上装傻充愣,却场场皆赢,对阵任阿瑶姑娘的那一局,若非他为了隐瞒实力,有意轻视又或是心存怜惜,他又岂会落败!”
听闻此言,擂台下方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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