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皇后娘娘今日三番五次提起五皇子的亲事,莫不是存了与豫王府联姻的心思?”沐言晞压低声音看向豫王妃,直言不讳道。
“皇后娘娘膝下有一子一女,联姻之事左右不过两条路。要么让兄长尚公主做驸马,要么将女儿嫁过去。”
“可公主若嫁进豫王府,终究是外嫁的女儿,只怕牵制不住豫王府,这也不足以让豫王府忠心耿耿成为皇后娘娘的助力。”沐言晞这话说的浅显,也是点到即止,并未说得太过直白露骨。
她没说出口的便是冯皇后想要豫王府从旁助力,为五皇子云从章谋夺得那东宫之位。
“所以皇后娘娘打的,只能是让女儿嫁与五皇子这一个主意。言晞说得可对?”沐言晞小声反问豫王妃。
沐言晞方才那一刹的恍惚与动容,尽数落入了旁边侍女的眼中。
她二人多少知晓些沐言晞的旧事,此刻见她笑意浅浅、神色轻松,反倒心头一酸,这般刚强坚韧的沐言晞,看着只教人愈发心疼。
方才豫王妃那番话确在理上,她们私心里头,倒也只盼着沐言晞莫要这般聪慧,能天真烂漫些才好,这样活的反倒自在。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沐言晞但凡稍愚钝天真些,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断无活到今日的道理。
豫王妃听了沐言晞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好半晌没作声。
末了才朝沐言晞低声开口:“言晞,是爹娘对不住你。”
“在这件事上,爹娘终究没能护住你。也是当年的糊涂账,不过你也别太过忧心,陛下也还未开口呢。哪怕真开口了,爹娘也一定会想法子的。”
“事到临头,总还会留些转圜的余地。”哪怕届时拼上身家性命也一定要保全沐言晞的,豫王妃如是想。
沐言晞静静地听着豫王妃继续述说着往事,“当年你尚未降临于世,陛下与你爹爹情义深厚,曾有过一个约定,就是结为儿女亲家,还交换了信物。”
“但是那时陛下尚未有女儿出世,便约定了这一胎我若生的是个女孩儿,便与陛下的儿子缔结娃娃亲,让两家更加亲近,亲上加亲。”
“若是男孩儿,这门亲事便作罢。”
豫王妃心下暗叹一声,这桩事她原也是后来才晓得的。晓得之后,着实怨怪了豫王爷许久。
她素来抱着的念头都是不愿将女儿嫁进皇室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尔虞我诈……个中苦楚哪里说得尽?
豫王妃实在不愿女儿去受这些。
得宠固然难,更遑论还要眼睁睁瞧着旁的女人来分薄夫君的恩宠,这一层才最叫人煎熬难当的。
试问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不得宠倒还是小事了。
一旦沾上皇家,还要身不由己地被卷进权柄争夺之中。
怕只怕落到幽禁、废黜乃至赐死的地步。
到那时,生死、体面、骨肉亲情,连名姓都被夺了个干净,便连心生怨怼的资格都不给你留。
“所以这门亲事是一门娃娃亲。”豫王府满面愁容道。
沐言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先前着人查探消息,却从未打听到这样的往事。
哦,原来是一门娃娃亲呢!
这算什么事呢!
沐言晞疑惑开口,“为何是男孩儿便要作罢?”
豫王妃摇摇头,“这说来倒也也怪,当初乍闻这消息,我与你爹爹也觉得蹊跷,百思不得其解。”
又道:“可这话到底是陛下亲口说的,我们做臣子的,也不便多问什么。”
沐言晞听完心下了然,难怪方才冯皇后言语间处处暗示,她又问豫王妃道:“可陛下也不止一个儿子,为何就偏偏是五皇子呢?”
豫王妃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无奈道:“陛下膝下自然不止五皇子一位皇子,可这背后牵涉的是皇权,是东宫之位……”
“况且你爹是异姓封王,古往今来都少之又少,实在是情形特殊。”
“在这昪京城里,豫王府的门第已然极高。真要寻个与豫王府门第相当,又须得是陛下血脉的,那便只有中宫皇后所出的皇子了。”
沐言晞点点头,顿时明了。
豫王妃又点名明其中关窍,说道:“这桩事,皇后娘娘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只是后来你被歹人抱了去,与我们骨肉分离这些年,那娃娃亲便也无人再提,就此搁下了。”
“原想着五皇子总该早早定下亲事了,偏偏他性子太过乖张纨绔,到如今也就还未迎娶正妃,还未纳侧妃,屋里头倒是已收了好几房侍妾了。”仅因这一点,豫王妃心中已是万般不愿,定不会轻易应允。
“偏偏你就赶在这当口被寻了回来,又正正是该议亲的年纪。这才让皇后娘娘又动了旁的心思。”话说至此,像是一桩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轻飘飘几句,底下压着的却都是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烂账。
自沐言晞认祖归宗起,这事教豫王妃忧心了好些时日,说着说着,话音便渐渐低了下去,终于没再往下说。
沐言晞闻言,心中已然明了,暗忖开口:“难怪皇后娘娘频频暗示,娘亲很是紧张,原来是为此事。”
沐言晞心里也清楚,一旦自己与五皇子云从章结了这门姻亲,凭豫王府府与自己的这层干系,无异于将整个豫王府府都推到了五皇子那一头去。
可若冯皇后执意旧事重提,以此相逼,恐怕豫王妃乃至整个豫王府都将陷入两难之境,难以轻易回绝。
“不妨事,娘亲不必忧心。”沐言晞浅浅一笑,神色间仍是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
那张脸平静得跟水似的,半点女儿家谈及婚事时该有的娇羞局促都瞧不出来,倒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豫王妃仔细打量沐言晞,也没看出半点不高兴,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些。
沐言晞自己的亲事,她自有主张,岂会任由冯皇后一厢情愿地摆布她。
若是她心中不愿,即便是冯皇后强求,乃至天王老子亲临,她亦不会屈服。
只要她心意坚决,事在人为,此事终究难以成事。
岂容他人肆意摆弄!
一如往昔之年,她曾走投无路。
如今的她,确是有能力为自己抉择前路了。
况且就眼下她那些暗桩回禀的消息瞧来,五皇子云从章身后站着的是安国公府,明昭皇帝断不会坐视安国公府坐大,外戚干政……
至于东宫之位,明昭皇帝既是明君,想来也断不会属意五皇子这等无脑纨绔的。
依豫王府今时今日这般势力,又中立自守,不涉党派之争,明昭皇帝多半是要留着辅佐未来储君的,断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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