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霁本是来马球会看自己那据说善妒到极点的未婚妻的,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密谈”。
端王一脉是太子的铁杆拥趸,李秉霁本人更是对李持衡唯命是从、敬仰有加。听到谢蕴初这番大逆不道又自信爆棚的言论,他差点没笑出声,没等马球会结束,就离开了兴庆宫,晃晃悠悠地来到东宫。
李持衡正在丽正殿书房处理政务,案头堆满了南方水患的奏章。李秉霁进来,行了礼,也不用他招呼,自顾自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茶,呷了一口,润润嗓子,开始兴致勃勃地吐槽。
“殿下,您是没看见,南康今日可真是了不得!以前她见了裴娘子,虽说也不怎么服气,但面上总还维持着基本的礼数,多少有些气弱避让的,生怕以后在裴娘子手底下讨生活艰难。可今日在球场上,她那气势!啧啧,输了球,裴娘子过去刺了几句,您猜怎么着?南康居然直接骂回去了,那叫一个狂妄!把裴娘子气得脸都黑了!”
李秉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持衡的神色。见太子殿下手中的朱笔并未因他的话而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不反感,想听,便把看到听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最后总结道:“臣真是奇了怪了,这生死关头走一遭,难不成还能给人壮胆?能把人的胆子吓这么大?要是这样,臣也想找个机会被吓一吓了,说不定也能……”
他话没说完,李持衡手中的笔终于停了,抬起头,扫了李秉霁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秉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种事你也打听?这么闲?正好,京畿大营那边……”
“别!殿下,打住!您饶了臣吧!”李秉霁立刻举手告饶,苦着脸道,“臣刚从蜀中奔波回来,鞍马劳顿,您好歹让臣歇两天,养养精神,心疼心疼臣这点微末功劳吧!”
李持衡没搭理他,只重新提笔蘸了朱砂,继续批阅。
安静了片刻,李秉霁又忍不住开口,“殿下,南康今天可放话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看这架势,就算经历了您见死不……咳咳,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还是对您情有独钟,一片真心啊,换成别的小娘子早跑没影了。这等毅力,这等执着,实属难得。您就真不考虑考虑?
是吗?
若非他破了她的身子,她退无可退,不得不依附于他,恐怕她也早跑没影了。如今的情意和斗志,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又有多少是他刻意引导和驯养的结果?
马球会后,谢蕴初憋了一箩筐的话想说给李持衡听。可奇怪的是,李持衡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房中。
起初两日,谢蕴初还耐着性子等,心想南方水患之事大概真的很棘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谢蕴初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仔细回想上巳节前那晚,他折腾得太凶,她实在受不住,咬了他几口捶了他几拳,但最后抱她睡时,好像也没什么异样啊?迷迷糊糊记得他走之前,还帮她掖了掖被角……不像生气的样子啊!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打架,扰得她心烦意乱。
就这么煎熬着,终于等到了三月十七,皇帝寿辰。
宫中设下宫宴,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要入宫贺寿,安国公府自然也在其列。谢蕴初早早梳洗打扮,跟着寿宁长公主入了宫。
寿宴设在麟德殿,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一派喜庆祥和。
终于,李持衡出现了。
他身着储君朝服,玄衣纁裳,上绣九章纹,头戴远游冠,腰系金玉带。华美庄重至极,将他本就清冷出众的容颜衬得愈发威严矜贵,宛如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人,又像庙堂之中手握权柄的神祇,光华熠熠,遥不可及。
谢蕴初远远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盼着他能看她一眼。
李持衡依礼上前向皇帝祝寿,言辞恭谨,举止得体,无可挑剔。皇帝笑着受了,父子二人看起来一派和睦。
祝完寿,又与几位重臣略作交谈,随后便以尚有政务需处理为由,向皇帝告退,离开了麟德殿。自始至终,未曾给一个眼神,仿佛她只是这满殿宾客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
谢蕴初如坐针毡,越发气闷,心里乱糟糟的,无比失落不安,口中的精致菜肴都变得索然无味。她想去东宫找他,必须去。再这样憋下去,她怕自己会疯掉。
可该用什么借口呢?
她正心烦意乱地琢磨着,忽然,一名端着托盘上菜的宫女从她身侧经过,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托盘倾斜,一盘凉拌三丝,不偏不倚,正好泼在她裙摆上。
“哎呀!”谢蕴初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连忙站起身。浅色的宫装上一大片油渍和菜汁,十分显眼狼狈。
那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县主,求县主恕罪!”
周围的贵妇和贵女们也被这动静惊动,纷纷看了过来。寿宁长公主皱了皱眉,“烫到了吗?”
谢蕴初摆摆手,“没有,母亲放心,只是衣裙脏了。”
负责宴席的女官也赶紧过来处理,一边斥责那毛手毛脚的宫女,一边向寿宁长公主和谢蕴初赔罪,并立刻安排宫人带谢蕴初去后殿更衣梳洗。
到了后殿专供女眷整理仪容的厢房,谢蕴初换上备用宫装,心思活络起来,这不正是个绝好的机会吗?
宫宴冗长,出去透口气,似乎也说得过去?只要别回去太晚,不引人注目就好。
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髻,披上一件素净的披风,戴上兜帽,将帽子拉低遮住大半张脸,悄悄推开厢房的门,溜了出去。
夜色已深,宫中各处悬挂着宫灯,但路径复杂,阴影重重。谢蕴初心里打鼓,既怕被人发现盘问,又怕到了东宫见不到人。
七拐八绕,总算看到了东宫,宫门紧闭,门前有羽林军值守。
谢蕴初正犹豫着怎么进去,忽然不远处那古柏树下有个穿着内侍监服饰的人,似是瞧见了她,快步走过来。她仔细瞅了瞅,身形微胖,面白无须,正是东宫的内侍监总管,冯安。
她这些年追着太子跑,没少跟这位冯公公打交道。冯安对她一向客气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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