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双鱼交颈佩,二鱼互生互惠,阴阳相济。如今,玉碎鱼离,昔日的阴阳平衡不复存在。两只由上好玉石精心雕琢而成的小鱼如断了线的纸鸢,自此天高海阔,再不相关。
都说,玉有精气,久伴则相感应。卫胥左手上的那只残玉的眼珠子里依旧源源不断地有水珠滚出,水珠顺着残玉自身的纹理滚落在卫胥的虎口处。
温热的、湿润的,那是属于残玉的泪水。
卫胥的眼前有什么东西落下,很快。但卫胥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只蝴蝶,闪动着双翅的蝴蝶。
蝴蝶在卫胥的视野里翩然落下,于祈的身影显现在他的眼前。
卫胥在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他的内心自内而外萌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舒快感。
他看到于祈顺着廊道的走势转了个弯,提着裙摆大跨步地跑向前方。阿朝被她远远地落在后面。
“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说罢,卫胥将残破的小鱼揣到自己的胸前。他正了正衣襟,理了理衣袖,随后以闪电似的速度冲了出去。
凄厉的女声越来越近,于祈知道,马上就要到了。拐弯跑了十几步后,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而后在一个房檐下,她看到了低声嘶喊的人。
那人看上去与阿朝的年纪相仿,看衣服制式应当也是府里的丫鬟。
于祈提起衣摆小步靠近,绕过那人的身影,于祈看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衣着装扮与跪在地上的那人一般无二。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啊?”那姑娘丝毫没有察觉到于祈的靠近,只是一味地俯在躺着的姑娘胸前啜泣。
于祈还想更近一步。当然啦,这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是她觉得一个古人判断生死的规则有些过于武断。没呼吸就一定是死吗?于祈觉得不一定。
心肺复苏、外科包扎、止血、还有一些简单的伤情处理,于祈都能做。
她想,万一还有救呢?
于祈的内心是勇往直前的,可身体却被什么东西禁锢住,难以前进分毫。
她回头,就看到一张好不情愿的大脸。
“你干嘛!”于祈当即就要甩开拽着她衣袖的手,“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懂不懂啊?”她用很小的声音斥责他道。
“别过去!”卫胥生怕一松手于祈就飘过去了。
“你别管我!”于祈才不听他的。
这时,啜泣的小丫鬟才发觉于祈和卫胥。
她转身看清身后的人后,连忙俯首到地上。
“卫主事。”丫鬟声音里还带着些哽咽,于祈觉得自己好像隔着堵墙在听她说话。
雾里看花、霜中窥蝶,卫胥此时也有此感。
他一个不留神,于祈就丢下他跑到丫鬟身边。
“你干什么?”卫胥很是头疼,这个于祈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无奈,他也只能摆摆手示意地上跪着的那丫鬟走开些,他好靠近些。
“你站起来。”于祈对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丫鬟说道。
丫鬟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卫胥,卫胥点点头。
于祈自顾自地查看起躺在地上人,没有明显外伤。她蹲下伸手到对方鼻前,没有呼吸。
拉起那人手去试探脉搏的间隙,于祈问丫鬟,“她方才在做什么?”
丫鬟瞥一眼卫胥,见后者没有什么异议,方才悻悻开口,“方才我们去打水,一路上小昙说她身上不爽利,我以为她想要偷懒。可抬水到这里,她突然咳得厉害,想要将心都咳出来似的。然后……然后她就现在这样了,我去探她鼻息,发现没有了,我才……我才……”
小丫鬟越说越伤心,最后又小声抽泣了起来。
“不是要问责于你。”卫胥见不得人哭哭啼啼,脚步不经意往于祈身边靠了靠。仔细想来也挺奇怪,这个丫鬟明明是于府的下人,可为什么凡事都要看他。莫不是他长得太凶了?
“没有脉搏。”于祈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巧不巧打断了卫胥的思绪。
“你还会岐黄之术?”卫胥随口问道。
于祈才没空理他,她伸手解开丫鬟上衣的一颗扣子,要去探她的颈动脉。如果真如丫鬟所说,咳着咳着就没了气息,那很有可能是心搏骤停,只要抢救得当就还有救。
扣子被解开了,卫胥知于理不合,就要撇开脑袋,可余光里的一眼令他不禁后背发凉。
“别碰!”卫胥厉声道。
于祈被吓了一跳,可她还是继续将衣服的领口放了下去。只是看到脖颈处的一小块皮肤,于祈放在她领口的手就不自觉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衣领之下,入目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已经破溃,有的还完好,整块皮肤都呈现出超乎常理的红色。
“别碰!”卫胥又说一句,话罢就拽着于祈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
于祈自诩心理素质强大,可她还是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吓到。卫胥拽她时,正是她思绪最乱的时候。她脚下一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说让你别碰了!”卫胥又露出那嫌天嫌地鼻孔看人的模样。
“别碰我!”于祈一下甩开卫胥。
卫胥还要伸手去拉起她,就又听见于祈说,“别碰我。”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卫胥的脸冷了下来。
于祈就这么坐在地上将躺在地上的丫鬟从都到尾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刚才她救人心急,没仔细看。现在再看,她发现这丫鬟不光脖子上有水泡,耳后也有,手腕处也有。这些还只是看得到的地方,那在看不到的地方……
“你走开!”于祈对卫胥说道,“哪来的回哪去!”
卫胥一股子火马上就要直冲天灵盖时,他又听到于祈说,“你的玉佩我会赔给你,你现在回家去,于府你不能再呆了。回去之后今天穿的衣服鞋子都不能要了,最好全都烧掉。”
卫胥不解。
“疱疹病毒、呼吸道传播、传染性极强,再不走,怕是连命都得丢在这里了。”不是恐吓,于祈是认真的。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地落入卫胥的耳里,听罢,他转身就要走。
阿朝站在两人之间,满脸疑惑。
刚走一步,卫胥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回头问于祈,“那你呢?”
于祈苦笑一声,心道上天真是好算计。她死了这么多次都没死成,没想到给她憋了个大的。就原主这身体素质,病毒看了也点头。现在这年代,连个抗生素也没有,不敢想从感染开始到病重过世这个过程会遭多少罪。
她朝卫胥摆摆手,示意对方看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指尖有些许水渍残留,刚才于祈碰到丫鬟脖子时不小心沾到的。
“倘若我时运不济,就这么过去了。玉佩的事,算我对不住你。”于祈有感而发。她死是必定的,可没想到的是临了前还沾上这样的因果,真是对不住卫胥了。
“你可得给我活着。”卫胥警告于祈,“玉佩你必须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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