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之前在森林边倒下的男人正被拖走,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从装备和战斗技巧看,是群雇佣兵。”他也顺着监督的视线看过去,“至于是谁雇佣的……我的死敌很多,得问过才知道。”
见她垂下脑袋不说话,玄戈放软了声音。
“怎么,吓到了?”
监督摇摇头,“只是想起你上次提起死敌这个词的时候了,觉得人生有些无常。”
“上次?”他一挑眉,“熊熊燕麦牛奶?”
监督嘴角一抽:“牛奶何德何能,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这可不好说。毕竟就冲击力来说,还是它更甚一筹。”
监督盯了他半晌,最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电暖水袋塞进他手里,重新坐回去了。
“拿着!”
触碰到的皮肤格外冰冷,跟他口中的“还好”相距甚远。
见他真就无所谓地穿着单薄的西装坐下来,这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死鸭子嘴硬打败了她,监督叹了口气,解开了自己的斗篷。
“不用,我不冷。”
“我也没打算给你。”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把斗篷给出去,就该轮到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
她撩开斗篷边缘,示意玄戈靠过去。
“过来吧,反正斗篷很宽大,两个人一起裹着也行。”
玄戈的目光在火光中晃了晃,问:“……你确定?”
“快点,再磨叽一会儿热气都跑光了。”
玄戈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终于接过斗篷的边缘,坐了进来。
——但为什么是这种姿势?
他接过斗篷,绕过自己的身后。然后自然而然地抱起监督,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修长的双腿在她蜷起双腿中间交叉,将电暖水袋重新塞回给她后,双手将斗篷重新合拢系牢,全方位无死角地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不留一丝缝隙。
监督茫然地抱着小腿,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欲言又止。
“那个,玄戈……”
“是有哪里漏风吗?”
“那倒是没有。”
“那是我压到你了?”
她嘴唇动了动,“……也没有。”
他其实也没真的抱着她,起码双手跟之前一样,是支在身后的。硬要说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妥,大概就是如果她不一直挺直着腰背,自己就要靠在他胸膛上这一点了。
仔细想想,还不如昨晚那个拥抱来得离谱。
这么一想,感觉好像又能接受了。
但那是因为玄戈喝醉了,现在他们俩可是神智都很清醒——
“监督,抬头。”
“什么?”
她下意识一转头,绿色的极光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如飘带般布满了整个天际。
不是没见过照片和视频,但这一刻才发现,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的那一瞬间才最为震撼。
“好漂亮……”她竟然词穷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她拍了拍他的手腕,“玄戈?”
“嗯,我看到了。是很漂亮。”
玄戈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柔地来回摩挲她手骨的弓起,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某种肆无忌惮地调情。
监督没有在意斗篷的掩盖下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所有烦恼在这天地间难得的壮美面前一扫而空。她仰着脑袋,身体不自觉地放松靠在玄戈的肩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静谧的景致,震撼得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应该拍照给筱筱看。手忙脚乱打开通讯仪,啪啪啪连续拍了好多张,可怎么拍都不满意。
“不行,拍不出来。”还没网上那些照片看得清晰,更别提眼前的实物了。
玄戈托住她因为拍照下滑都坐到自己小腿上的身体,又给重新拉了回来。
“下次有机会,再带苏筱一起来看就是了。”
极光其实并不罕见,只是普通人想要在希望的时间遇到也没那么容易。像他们这样来一天就能见到,可以算是运气极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极光如轻纱般在夜空摇曳变换,将这一刻的景致深深地刻印进脑海里。
“玄戈,你跟家里人也一起看过极光吗?”
“嗯。”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酥酥麻麻地,温热的吐息打在脸侧,“小时候跟爸妈一起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北洛还小,他应该记不清了。那一天的极光是红色的,比现在的规模还要大,听说就连海临的北边也能看到。”
“红色啊,好少见。可惜我没看到。”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的语气过于轻巧,让监督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像今天这种袭击,很频繁吗?”
玄戈看了她的发璇一眼,含糊地说:“还好。”
“别敷衍我啊。”她嫌弃地用后背蹭了蹭他,这动作做起来像极了撒娇。
“别闹。”
玄戈没辙,只能伸手箍住她的腰,让她不能继续乱动。
“每周也就一两次。”
“每周?这也能叫还好?”
“与我刚继任时相比,确实少很多了。”
“……好吧。”考虑到天鹿发展过程中得罪的仇家,涉及的黑色产业,也不难想象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死敌的原因。
“等彻底割掉了那些毒瘤,天鹿会慢慢转向,重新走到正确的航道上。也许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袭击也会慢慢变少。”
等到别人提起天鹿,首先想到的是集团公司,而不是黑·手·党的那一天。
“为了早日迎来那一天,我们也会作为盟友好好跟天鹿一起努力的。合作愉快呀,玄戈。”
他轻笑了两声,“嗯,合作愉快,首席执行官大人。”
一旦重新沉默下来,之前可以无视掉的东西就没办法再继续装看不见。
监督不自在地扭了下腰,换来了更紧的束缚。
“你还冷吗?”
“不冷。”
“……那差不多,可以松开了吧?”
“松开让你继续闹我?”
“我——”她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心里也清楚,最后只能理不直气不壮地呐呐开口:“我不乱动还不行吗?”
身后的人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原本重心靠后的身体前倾,挪到她的肩头,彻底裹住了她的背脊,另一只手也横过来扣住了她另一边的腰窝。
“监督,拒绝的时候要说得再坚决果断一点。不然,听的人可能会会错意。”
会错意?会错什么意?这能怎么会错意啊?
监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掉了线,怎么感觉脑子都宕机了?
她侧过头,眨了下眼,发丝亲昵地在他颌骨边滑过,带起一阵痒意。
“那你会错意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彷佛只要自己低头的动作幅度再大一点,就能在上面留下属于他的痕迹。还有为了说话,从斗篷的包裹中露出的嘴唇,在冰天雪地中红得格外醒目,格外诱人,还总是一开一合地,讲着些让人头脑发昏的话。甚至都不需要他抬起她的下巴,她就会主动将自己送到他嘴边。
“你觉得呢?”
他将问题重新抛回给她。
她觉得?
没记错的话,她最开始说的是,让他松开她吧?
结果说了两句之后,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比之前抱得更紧,更密,更让她无法逃离了。这么算的话,他当然是会错意了。不仅理解错了,甚至理解反了。
但诡异的是,她却完全没有想要推开他,或者挣扎的冲动。
这么想,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希望他松开自己?
那玄戈其实是明白了她的真正需求,所以选择满足她?
所以他不仅没有理解反,反而比她自己都要更了解她自己。
自己这几天做了太多平时不可能会做的事,让监督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在她苦思冥想出结果前,鼻尖骤然一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玄戈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下雪了。”
她紧跟着抬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夜空中织出雪色,让飘摇不定的极光变得更淡,像是阳光下快要消失的虹彩,晨光里快要融化的泡沫。
“看来要结束了。”
“是啊。”虽然看到已经足够幸运了,但这样短暂的相遇让人不免产生些许愁绪。
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她下意识地缩进斗篷和玄戈颈窝框出的小空间里。
“冷了?”
“嗯,有点。”
他抱着她旋转了90°,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搭在她的肩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玄戈。”
“嗯?”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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