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放晴,玄锋军校尉踏着薄冰,一路行至正殿。
夜挽妄立在窗前,墨发半束,耳畔换了枚墨蓝流苏,衬得侧脸愈发冷峭。
校尉在殿外顿了顿,而后躬身入内。
“殿下。”
“那夜周公子昏倒后,西角门附近,属下曾带人搜过一处废院。院中有间废弃已久的屋子,臣觉得可疑,命人查验,并未发现异常。”
“但事后臣再想,那屋内的浮尘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动过什么。”
“若是周公子指认得不错,那么那个女子定然是去过暗牢。殿下,可要斩杀?”
夜挽妄垂眸,睫羽半阖,眉眼压着阴郁气息,掩去晦涩思绪。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你怀疑她是细作?”
校尉垂首:“属下不敢断言。只是……此女行迹确有可疑之处。若她是细作,乔装潜伏在殿下身侧,怕是另有所图,不得不防。”
夜挽妄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知道了。”
校尉抬眼,等着下文。
夜挽妄却没有再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让你的人仔细盯着。有什么异动,即刻来报。”
“那暗牢中的女子……”
“先关着,”夜挽妄道,“不必动她们。”
校尉领命退下。
日光摇曳,枝叶间有飞鸟掠过,夜挽妄淡淡觑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细作。若她真是细作,那倒是简单了。
停云院中,苏晚裹着一袭白狐裘,在廊下慢慢踱步。
庭中积雪未消,松柏枝头压着薄薄一层白。她望着那雪,唇角微微弯起,心情似乎不错。
碧桃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天冷,回屋吧?”
苏晚没应声。
她望着远处,忽然开口:“殿下今日在何处?”
“回姑娘,殿下一早便去了书房,至今未出。”
苏晚点点头,拢了拢狐裘,抬步向书房走去。
碧桃欲言又止,终究没敢阻拦。
行宫的书房坐落于东侧,庭院幽深,廊道曲折。
苏晚踏着积雪行至院门前,没让人通传。等了片刻,听见里头脚步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
校尉推门而出,见她立在院中,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行礼。
“苏姑娘。”
苏晚含笑点头,声音温婉:“大人辛苦。”
校尉没多言,侧身让过,大步离去。
苏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的笑意一分一分淡了下去,攥紧了袖中的手。
那枚玉镯还温润地贴在腕上,赤红剔透。
这镯子是她的,殿下是她的,这行宫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她筹谋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
怎能被一个粗使婢女轻易毁了去。
*
脱身之期将近,宿云微这夜辗转许久才朦胧睡去。
窗户轻轻响了一声,冷风灌入,带着阵阵寒意。
她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睫羽颤了颤,没有睁眼,手却悄悄摸向枕下那包药粉。
有人进来了,在她床边站了片刻,而后蓦然俯身。
宿云微猛地睁开眼,扬手将药粉朝他脸上撒去。
但那人反应极快,察觉到不对,旋即侧身避开。
药粉落了空,在昏暗的屋内扬起一阵淡白的尘雾。
宿云微趁这一瞬的空隙翻身下床,赤脚踩上冰冷的地面,向门口冲去。
然而刚跑出两步,一柄冰凉的匕首抵上她后颈。
“别动。”
宿云微僵住。
那人没有多言,一只手攥住她衣裳,将她扛在了肩上。
穿过回廊,穿过那道荒废的西角门,一路向着行宫外的荒野走去。
月上中天,将四野照得清冷。枯草没过脚踝,霜白一片。
远处有山峦起伏的暗影,近处是稀稀疏疏的灌木丛。
到了一处荒僻的山坳,那人终于停住。
他将宿云微摔在地上,刀刃再次扬起,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宿云微跌进枯草丛中,手肘撞上碎石,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撑起身,强作镇定抬头去看。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立在她面前。三人手中都握着短刀,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宿云微望着那些刀,慢慢往后挪了挪。
“是因为我得罪了谁么?”她问。
为首的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提刀向她走来。
宿云微没有再退,等那人走近,近到刀锋几乎能碰到她的脸——
她忽然抬起手,袖中药粉兜头撒了出去。
那人踉跄一步,抬手捂住口鼻,却已迟了。
他的动作迟缓下来。又被药粉迷了眼,短刀脱手,捂着脸后退。
宿云微捡起那柄刀,站起身,顺势刺中了另一人的腹部。
那人惨叫着倒地。
第三个人见势不对,立刻冲了上来,刀锋划破了她的肩膀。
殷红的血涌了出来,温热的,顺着肩胛往下淌,濡湿了中衣。
宿云微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忍着痛,反手将短刀刺入他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一个捂着眼睛惨叫,两个捂着伤口呻吟。
宿云微站在他们中间,手中握着那柄滴血的刀。
肩上被刀划开的伤口也在流血,洇湿了半边衣袖,滴落在枯草上,一滴,两滴。
她没去管肩上的伤口,一个接一个给他们补刀,割断了喉咙,血流了一地。
确认过人已经死了,她转身向山坳深处跑去。
枯草在脚下沙沙作响,夜风灌入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跑,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发软,呼吸急促。
身后没有人追来,但她不敢停。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一道山壁。她扶着山壁喘息,正要绕过去,却忽然顿住。
前方有火光,由远及近,映亮了半边山壁。
宿云微转身想跑,却已迟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后方又有十几骑玄锋军从山坳另一侧包抄而来,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火把的光亮将四野照得通明。
宿云微站在山壁前,被那光亮刺得眯起眼。
有人翻身下马,分开人群,向她走来,暗蓝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夜挽妄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从她狼狈的模样缓缓扫过。
赤着的双足沾满泥泞和草屑,单薄的中衣被血浸透,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宿云微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夜挽妄盯着她,眉骨低压,眼神阴鸷,看着她拼命挣扎却无处可去,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这么多年过去,你杀人的手段竟没有丝毫长进,真是让人吃惊。”
宿云微蓦地睁大了眼,终于明白那三人为何死得如此轻易,玄锋军又为何凑巧出现在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她么,杀人,她在夜挽妄面前杀过人么……不不不,怎么会。他不可能见过……
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夜挽妄瞧了个正着,唇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我们聊聊。”
宿云微踉跄着被他拖着走到山壁旁。她被抵在了山壁上。
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他。退路被彻底堵死,无处可逃。
“殿下,”宿云微咬了咬唇,试图开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