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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苏晚

小说:

死去的白月光竟然复活了?

作者:

百叶浔

分类:

古典言情

夜挽妄醒来时,正值黄昏。

猎场上,他策马追着一只白狐入了林中。玄锋军被甩在身后数丈远。

伏兵从枯丛中暴起,短刀,弩箭,绊马索,准备得很是齐全,招招都欲取他性命。

总共三十个人,他漏杀了一个。

最后一支箭是从背后射来时,他听见箭镞破风的声响,侧身已迟了半分。羽箭没入了血肉,箭身也许淬了毒。

他忍着晕昡射杀了最后一人,而后从马背上跌下,意识全无。

夜挽妄睁开眼,发觉身上伤口已被包扎,剑被放在枕侧。

有人背对着他,正蹲在药炉边扇火。

陶罐架在铁架上,药汁咕嘟咕嘟地滚着,腾起白濛濛的水汽。

那女子荆钗布裙,青丝只松松挽了髻,几缕碎发散落颈侧,身形纤薄。

夜挽妄没有出声,指尖触到剑柄,一寸一寸握紧。

那女子站起身,端着药碗转过身来。

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眼尾微挑。

眼眸水洗墨玉般,清凌凌的,又隐约含着一点笑意,直勾勾的盯着他瞧。

夜挽妄眸色暗了几分,眼神冰冷,声音沙哑。

“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没有答话,端着药碗,一步步走近他。

夜挽妄撑着榻沿坐起身,后肩的伤被牵动,闷哼一声,冷汗涔涔。

他握紧剑,拔剑出鞘,将剑尖指向她,神色冷沉。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近身。

女子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柄剑上,清冷眉眼划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覆面的白纱,自耳后缓缓揭下。抬眸望向他,忽而笑了起来。

狭长眼尾弯出极好看的弧度,唇畔勾起了抹懒洋洋的,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的散漫笑意。

“殿下,别来无恙。”

夜挽妄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这女子,曈孔骤缩,目光犹疑,上下打量。

许久,长剑砰然落地。

帐中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焰摇摇。她的面容一半隐在昏暗中,一半被灯火映亮。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晴光映雪,霁月清风。

夜挽妄恍然地想,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这是又一场梦境。

从南楚离开的两年,他偶尔会在梦中见到她。

有时是闻莺阁,琴声袅袅,她隔着帘幕对他笑。

有时是在床榻间,她攀着他的肩,垂眸望他,睫羽颤如蝶翼。

但他怀着欣喜醒过来,枕边又空无一人,于是一颗心沉沉坠入谷底。

那人的名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两年。每一次念,都是亲手将心上旧伤再割开一遍。

夜挽妄看着眼前的女子,扯了扯唇角,半晌,才喃喃唤道:

“……昭宁。”

*

大雍行宫。

夜已深了,玄锋军举着火把闯入了暗牢中。

火把的光将石室照得通明。铁栏后的女子们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大都瑟缩着往墙角躲。

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动。

她跪坐在牢狱中,校尉举着火把走近,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

“方才,可有人来过此处?”

那女子垂下眼,面无表情,神色冷淡。

“回大人,”她轻声说,“没有人来过。”

石室里四壁空空,无处可藏。

校尉皱起眉,向身后的玄锋军挥了挥手。

“算了,先撤。”

灯火熄灭,石室重归黑暗。

半柱香后,行宫各处仆役的房门都被推开。

玄锋军径自破门而入。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将屋内照得通明。

宿云微的房门被推开时,她才刚从床榻上起身。

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衫,衣襟半掩,长发散落肩侧,有几缕勾缠在颊边。

火光晃过,她抬起手挡了挡,眯着眼望向门口。

“……大人?”

校尉站在门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这仆役的屋内陈设简陋。榻上被褥凌乱,像是仓促起身。

外衫系带也只草草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素白中衣。

他移开目光,寒光一闪,手中剑拔出半寸,声音冷戾。

“今夜院中有逃婢,各屋皆须查验。你可曾见可疑人经过?”

宿云微长睫半垂,摇了摇头。

她将外衫拢紧了些,低声道:“奴婢入夜便睡下了,不曾出过门。”

校尉“嗯”了一声,示意下属入内搜查。

两个玄锋军士进屋,翻检了柜中衣物,又将案上几件零碎什物拨开查看。

宿云微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动作,垂首不语。

片刻后,军士回报:“大人,并无异样。”

校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火把的光亮渐远,脚步声消失在房门之外。

宿云微立在门口,望着夜色中渐次远去的火光。待最后一缕光亮隐没,她垂眸,阖上门扉。

两日后,行宫正门大开。

玄锋军左营回銮。车队自猎场逶迤而来,旌旗半卷,铁蹄踏过霜白的路径。

宿云微站在仆从的队列里,垂眸敛目,与众人一同行礼。

马蹄声愈近,她将头垂得更低。

好不容易马蹄声过尽,又听见辘辘的车轮声。

耳畔议论纷纷,宿云微抬眸瞧了一眼,是行宫里那种专供贵人亲眷乘坐的青帷马车。

帷帘低垂,瞧不见里头坐着什么人。

她心中有些诧异。以前怎么不知道,夜挽妄外出打猎竟有学贵女派头坐马车的癖好。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车帘掀开,夜挽妄走下马车,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白暂的手搭上他掌心。

腕骨伶仃,肤若凝脂,指若削葱。腕上一只赤红玉镯,在晨光中显得剔透玲珑。

宿云微愣在了原地。……那人送她的玉镯,怎会……出现在这人手上?

车中人踏下地面。她着了一身霜色长裙,发髻高绾,步摇垂珠,眼尾上挑,唇角含笑。

清丽绝伦的样貌,立在夜挽妄身侧,抬眸望向眼前殿宇,目光温柔缱绻。

人群低声议论,真是如珠玉般的一对璧人。

宿云微额角跳了跳,不自知地扯了扯唇角。

自然是珠联璧合的一双人,如果用的不是她的脸,就更好了。

地牢中那些女子尚且不过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眼前这人却是直接与她在南楚的样子像了个十成十。

若非她服了易容丹,几乎要以为自己眼前立的是一面镜子。

不过,有了地牢的先例,宿云微垂眸出神,对人的兴趣还没有对镯子大。

八卦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到了傍晚,行宫上下皆知,殿下从猎场带回一位姑娘,名唤苏晚,奉若上宾。

不但给了她最好的院落,最精细的用度,还拨了八个婢女,两个掌事前去侍奉。

日头落尽时,钱嬷嬷又一次不请自来。

她站在宿云微房门口,将一份新拟的名册递了过来。

“殿下口谕,”她说,“苏姑娘那边需多派些人手,从各处抽调几人。你明日起过去当差。”

宿云微接过名册,垂眸应了声“是”。

钱嬷嬷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她回过头,打量了宿云微一眼。

“殿下还吩咐了一句话。”她说。

宿云微眉梢微扬,抬起眼。

“苏姑娘初来行宫,怕生。拨去的人,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许问。”

宿云微垂下睫羽,眼眸微弯,道了声是。

翌日清晨,她捧着用具,踏入苏晚居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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