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母亲就起来了。
林晨听见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锅盖磕在锅沿上,叮的一声。他睁开眼,窗纸还是黑的。念念睡在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匀匀的。
他轻轻把念念的手掰开,下了炕。
灶房里,母亲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瘦,颧骨高,眼窝深。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蓝褂子,领口洗得发白,但整齐。
“妈,你起这么早。”
“你妹今天考试。”母亲没抬头,把锅盖揭开,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放进锅里。又从碗柜里端出一碗剩饭,倒进锅里,搅了搅。
“做啥?”林晨问。
“泡饭。你妹吃了暖和。”
林晨蹲下来,帮她添柴。
念念自己醒了。她爬下炕,揉着眼睛走到灶房门口,看见母亲在做饭,含混地说:“妈,姐今天考试。”
“嗯。”
“姐穿新衣裳。”
“穿了。”
念念走进东屋,熙熙已经起来了,坐在炕沿上,穿着那件新褂子。蓝布,合身,领口整齐。她手里拿着课本,翻到昨天那页,但眼睛没看,在发呆。
“姐,你紧张?”
熙熙回过神,笑了笑:“不紧张。”
“你骗人。”念念爬到炕上,坐在她旁边,“你上次说,紧张的时候手会抖。你手抖了。”
熙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没抖。但她知道念念在胡说,念念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她只是想让姐姐别那么紧张。
“念念,姐不紧张。”
“那你笑一个。”
熙熙笑了。
念念满意了,从炕上爬下去,跑进灶房。
“妈,姐笑了。”
母亲把泡饭盛进碗里,又捞了两个鸡蛋,放在碟子里。
“叫她来吃饭。”
念念跑出去,站在东屋门口,喊:“姐,吃饭了。”
熙熙放下课本,走出来。
饭桌摆在灶房,一碗泡饭,两个鸡蛋,一碟咸菜。熙熙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泡饭。烫的,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妈,你吃了吗?”
“吃了。”母亲端着一碗水,站在灶台边。
念念坐在熙熙旁边,看着碟子里的鸡蛋,没动。
“念念,你吃。”熙熙把鸡蛋推过去。
“给你吃的。”念念把鸡蛋推回来,“你考试,你吃。”
熙熙看了她一眼,拿起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蛋白嫩嫩的,冒着热气。她嚼了嚼,咽下去。
“好次不?”念念问。
“好次。”
念念笑了,端起自己的糊糊碗,喝了一大口。
林晨坐在对面,看着熙熙吃鸡蛋,看着她身上那件新褂子,看着她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她其实紧张,手没抖,但端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叮的一声。
他没说破。
吃完饭,熙熙把课本装进布包里,布包是母亲用碎布拼的,蓝一块灰一块,但结实。她背好,站在灶房门口。
“妈,我走了。”
母亲走过来,把她领口整了整,又把布包的带子系紧了一点。
“路上小心。不会的题别死抠,先做会的。”
“嗯。”
“中午在哪吃饭?”
“周老师说,考完带我们去吃。”
母亲没再问,退后一步,看着她。
念念跑过来,拉住熙熙的手:“姐,你早点回来。”
“考完就回来。”
念念伸出手,小指翘着:“拉钩。”
熙熙伸出手,跟她拉了一下。念念松开手,退到母亲旁边,看着熙熙。
林晨扛着锄头:“我送你到村口。”
两人出了院门。土路上一行脚印,湿漉漉的,夜里下了露水。熙熙走在前头,步子快,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颠。
“哥。”
“嗯。”
“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林晨愣了一下。熙熙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她从来都是说“周老师说我能考上”“复习得差不多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林晨说,“明年再考。”
熙熙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村口老榆树下,李叔蹲在树根上抽旱烟。看见熙熙,站起来。
“熙熙,考试去?”
“嗯。”
“好好考。”李叔从兜里掏出一张粮票,塞进熙熙手里,“中午买碗面吃。”
熙熙推辞,李叔硬塞给她,说:“你考上就是给咱村争光。”
熙熙攥着粮票,眼眶红了。
周老师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熙熙,走了。”
熙熙回头看了林晨一眼。
“去吧。”林晨说。
熙熙转过身,跟着周老师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晨挥了挥手。
林晨站在老榆树下,看着她的背影,从大到小,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李叔在他旁边,抽着旱烟。
“你妹能考上。”
林晨没说话。
李叔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扛着锄头往南坡走。林晨跟上去,扛着锄头,走在他后面。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黄土地上,暖洋洋的。
地里的玉米苗已经到他胸口了,叶子宽大,绿得发亮,叶面上挂着露水,风一吹,水珠滚落,钻进土里。
林晨蹲下来,锄草。草不多,但他锄得很慢。一锄一锄,像是在数时间。
李叔在地那头,锄一会儿,歇一会儿。他不催林晨,自己干自己的。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
林晨直起腰,擦了把汗,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土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考试要考一整天。语文、算术,上午一门,下午一门。
他低头,继续锄草。
中午,母亲来送饭。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窝头、一小碗咸菜、一壶水。
“妈,你怎么来了?”林晨接过篮子。
“给你送饭。”母亲蹲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递给他,“熙熙那边,周老师带了吃的。”
林晨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硬的,嚼起来费劲,但他咽下去了。
念念也跟来了,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
“哥,姐什么时候回来?”
“太阳下山的时候。”
念念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在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用狗尾巴草挡住眼睛,眯着眼看。
“太阳还高着呢。”
“嗯。”
念念蹲下来,拿小棍子在地上画。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两点。
“这是姐。”她说。
“姐在考试。”林晨说。
念念把那两个点擦掉,重新点了两点,更大。
“姐在笑。”
林晨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笑了。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老队长吹哨收工。
林晨扛着锄头,往家走。念念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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