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没睡懒觉。
天还没亮，她就从炕上爬下来了。自己穿鞋，左右没穿反，走到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妈”。母亲正在烧火，回头看她。
“咋起这么早？”
“姐今天回来。”
“下午才回来。”
“我等。”念念蹲在灶房门口，不进去了。
母亲没再说什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白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糊在窗户纸上。
林晨起来的时候，念念已经蹲了大半个时辰。她不画圈了，也不玩小棍子，就蹲在那儿，看着院门口。
“念念，你不吃饭？”
“等姐回来一起吃。”
“姐下午才到。”
“那我等。”念念头都没回。
林晨走进灶房，帮母亲端碗。今天的早饭是糊糊，加了几块红薯，还有一小碟咸菜。母亲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放在碟子里。
“你吃一个，给念念留一个。”母亲说。
林晨把鸡蛋剥了，走到念念旁边，蹲下来。
“张嘴。”
念念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眼睛还看着院门口。
“再吃一口。”
“不吃了。等姐回来一起吃。”
林晨把剩下的鸡蛋吃了，站起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老榆树的影子从西边慢慢往东边缩。念念的影子也跟着变，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念念数影子。数到第五遍的时候，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蓝褂子，布包，扎着两条辫子。
熙熙。
念念从地上弹起来，跑出去。
“姐！姐！”
熙熙也跑起来，跑到念念面前，蹲下来，一把抱住她。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呜呜地哭。
“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五天没回来了。”
熙熙抱紧她，没说话。
林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们。母亲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一块红薯，没递出去，在手里攥着。
熙熙牵着念念走过来。
“妈。”
“嗯。”母亲把红薯递过去，“吃了吧，凉了。”
熙熙接过红薯，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笑了。
“好吃。”
念念拉着熙熙的手，往灶房里拽：“姐，你进来，妈给你留了鸡蛋。”
灶房的桌上，碟子里放着一个鸡蛋，壳已经剥了，蛋白白嫩嫩的，搁了一上午，有点干了。
熙熙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蛋白有点硬，但她嚼得很慢。
念念趴在桌边，看着她吃，咽了咽口水。
“姐，你瘦了。”
“没瘦。”
“瘦了。”念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脸小了。”
熙熙笑了，把剩下的一半鸡蛋塞进念念嘴里。
念念含着鸡蛋，含混地说：“姐，你吃。”
“我吃过了。”
念念嚼了嚼，咽下去，又问：“学校饭好不好吃？”
“好吃。”
“比妈做的好吃？”
熙熙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正在灶台边切菜，没回头。
“一样好吃。”熙熙说。
念念点点头，又问：“那你哭了没？”
熙熙愣了一下：“哭啥？”
“你一个人在学校，不想家？”
熙熙低下头，没回答。
念念没再问了。她拉着熙熙的手，往院子里走。
“姐，你看，我画了好多画。”
院子里，地上画满了圈。大的小的，方的圆的，还有几个带耳朵的。
“这是啥？”熙熙指着那个带耳朵的。
“兔子。”念念说，“你走了，兔子又跳了。”
“现在呢？”
“现在不跳了。你回来了，兔子睡了。”
熙熙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画。她看见一个小圈，外面套了一个大圈，大圈外面又画了几条线。
“这是啥？”
“你在上课。”念念指着小圈，“你坐在里面。我在外面等你。”
熙熙喉咙发紧，没说话。
念念又指着旁边一个圈：“这是妈。妈在做饭。”
又指着另一个：“这是哥。哥在下地。”
又指着最小的一个：“这是念念。念念在想你。”
熙熙伸手，把念念拉进怀里。
中午，母亲做了面条。白面掺了玉米面，擀得薄，切得细。锅里水开了，面条下进去，翻滚着，冒着热气。她从碗柜里拿出那个小罐子，舀了一勺猪油，放在碗底。
面条捞出来，浇上面汤，猪油化开了，油花浮在汤面上，亮晶晶的。切了点葱花撒上去，绿的白的，好看。
念念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眯起眼。
“好喝。”
熙熙吃了一口面，停了一下。
“咋了？”母亲问。
“好吃。”熙熙说，低头继续吃。
念念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了一根，放进母亲碗里。
“妈，你吃。”
母亲没推，把那根面条吃了。
吃完饭，熙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给念念看。
“这是我在学校写的字。”
念念看着本子上的字，一排一排的，整齐。
“姐，你写的？”
“嗯。”
“好看。”念念伸手摸了摸，“比周老师写的还好看。”
熙熙笑了。
“念念，等你上学了，姐教你。”
“你又不是老师。”
“以后是。”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快点当老师。”
林晨坐在门槛上，听着她们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佩，攥在手心。温热的。他把玉佩塞回领口。
下午，熙熙帮母亲剥豆子。豆子是林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掺在自家豆子里，看不出来。念念蹲在旁边，把豆子一颗一颗排成一排。
“姐，你在学校上啥课？”
“语文、算术。”
“语文是啥？”
“就是认字、读书。”
“那算术呢？”
“算数。”
念念拿起一颗豆子：“这是一。”
又拿一颗：“这是二。”
又拿一颗：“这是三。”
她把三颗豆子排成一排，又加了第四颗、第五颗。
“姐，五加五等于十。”
熙熙笑了：“谁教你的？”
“哥。”
林晨在门槛上听见了，没回头。
太阳西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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