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瞄了眼桌上的折子，道：“依我看啊，姐姐应当把这些折子原原本本地甩回宫里去。”
刘宁的意思，刘安明白。
如今是刘绥求着她回宫，求着她处理政务，她大可以借此来让刘绥下旨增添军需。
再者，单凭刘绥事事都往外甩、不想担一点责的姿态，即便是让他下旨，他也巴不得她能将这些事全揽在肩上的。
这样一来，也正遂了她的意。
刘安扭过脸来，看向刘宁，轻轻提了提刘宁的耳朵，笑道：“你个鬼灵精的！”
当即，刘安招来莲音：“你带着莲房，拿上我的令牌，将这两摞折子送回宫去。”
莲音顿了顿，道：“不如带上莲亭吧，她嘴利，若是杨仕鑫言语不善，我和她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也好还回去。”
刘安摇摇头：“就怕莲亭的那张利嘴，若分辩起来，占了上风，反倒坏了事。”
“喏。”莲音应下。
天还亮着，刘绥送到公主府的折子便又被送回了宫。
刘绥不免纳罕，怎的今日大姐姐批阅得如此之快？往常有着温嘉诚在旁相助，可都要批到月上梢头呢！
刘绥还想多问些什么，但见是莲音、莲房二人，自知莲音嘴严，料定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便摆手让二人退下。
刘绥随手翻开顶上的一本折子，与一旁的蔡岑说笑道：“看来这云虹的医术果然高超，想必假以时日，大姐姐定会生龙活虎呢。”
“是呢。”蔡岑附和道：“毕竟是先帝为了大长公主、还有早逝的英王特意培养的。”
闻言，刘绥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
刘绥粗略看了眼刘安留下的朱批，又接连翻了十余本，才猛然发觉，这些奏折，刘安竟未批完！
“回来！”手里的折子摔在桌上，刘绥喝了一声：“去！把她们两个给朕喊回来！”
杨仕鑫猛得一激灵，茫然抬头看向刘绥，显然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去啊！”刘绥再催道。
杨仕鑫不敢有丝毫犹豫，小跑两步，还没跑出大殿，又被刘绥喊了回来。
“算了，回来吧。”
刘绥又重新拾起那些被刘安批过的折子，看到那一抹凌厉的红，隐约揣测到了一点刘安的心意。
无非就是粮饷的事。
当初大姐姐不遗余力地推行北征一事，只是后头不巧，定北王失踪，再加上国库空虚，粮饷供应不足，北征的军心散了，她的威严也弱了。
如今既然她要回宫，又逢寻得定北王，少不得要在北征上多下些功夫。
既然大姐姐要管要立威，那便由着她。反正，她身边有逍遥王那个钱袋子，定然不会少了北征军的粮饷。
他允了。
蔡岑不解道：“陛下，眼看着北征就要结束了，若是再添粮饷，岂不是要再打上个三年五载？连年累月的征战，并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啊！”
刘绥笑笑，舒展了下腰背，看向蔡岑，道：“有大姐姐在，怕什么！”
“朕能这般轻松自在，全在于有个好姐姐啊！”说着，刘绥取来身后挂着的长剑，绕出书桌，随手挥了起来。
刘绥的剑法很生疏，有好几处都站着摇摇晃晃的，就提着剑的胳膊，也带着些微微的发抖。
站在不远处的杨仕鑫生怕剑会甩到他身上，悄摸声地挪远了些。
“唰！”刘绥提剑指向蔡岑，定在原地，问道：“朕的剑法可有精进？”
“错了。”蔡岑放下手里的墨条，挽了挽袖子，迎着剑刃，绕到刘绥身后，一手握住刘绥持剑的手，一手扶在刘绥的腰上，手腕轻抬，剑随手动。
与此同时，蔡岑一脚抵住刘绥的踝内侧，一个弓步向前，带着刘绥的腿往前挪动了小半步。
一个干脆利落的点剑。
紧接着，蔡岑动作加快，带着刘绥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简易剑法。
最后接挽花收手。
刘绥的手腕早已力竭，只听得“啷当”一声，剑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刘绥活动了下手腕，叹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蔡岑捡起地上的长剑，还没来得及将剑送入剑鞘，便听得刘绥吩咐道：
“岑儿，年终尾祭的剑舞，为朕舞一次吧。”
蔡岑应道：“喏。”
这支剑舞起步先是缓，让人毫无半点防备，而后逐渐转为凌厉，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丝竹弦乐相伴，唯有挥剑带来的呼啸风声。
剑在蔡岑手上，与在刘绥手上，完全是两种姿态。
蔡岑手中的剑挥舞得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剑不受她的控制，脱手飞出，朝着杨仕鑫的方向，直直扎了下去。
眼见着不长眼的剑飞来，杨仕鑫也顾不得旁的，连连后退数步，最后眼睁睁看着剑扎在离脚边十来寸的地砖上。
幸而力道不大，再加上地砖坚硬，最后只听得“哐当”一声，剑身摔在地上。
“好！”刘绥连连拍手叫好。
蔡岑浅浅一笑，谦虚道：“可惜，力道不够。”
“没握住剑，让剑飞了出去，杨内官没吓着吧？”
杨仕鑫大喘一口气，一脸的惊魂未定。
“哈哈哈哈哈——”刘绥则是被杨仕鑫的样子逗乐了，大笑几声。
正此时，有小宫人来报：“陛下，王太傅来了。”
刘绥的笑声戛然而止，翻来一本折子，脸上神色恢复如常：“朕忙着呢，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说罢，刘绥撑起脑袋，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会。
小宫人有些为难，眼珠转向蔡岑与杨仕鑫。毕竟王太傅也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杨仕鑫见状，捧起长剑，双手高高举起奉上，埋着脑袋，碎步走到刘绥的书桌前：“陛下，王太傅只怕没那么好打发，不如让奴去，好歹奴也是在陛下面前伺候的。”
“你？”刘绥嗤了一声，眼神落在蔡岑身上，但一想到王太傅并不喜蔡岑，再者，他也怕蔡岑的身世被王太傅发觉，便道：“去吧。你是御前的人，这点薄面，太傅不会不给你。”
“喏。”杨仕鑫将剑递给蔡岑，转身长舒一口气，出了大殿。
王落儒被宫人拦在御书房外，不可谓之不急，恨不得仗着太傅的身份直闯进去，好在刘绥面前多多进言，好劝刘绥收回昨日的那道圣旨。
“太傅大人。”杨仕鑫顶着半张肿胀的脸，脸上堆笑，走到王落儒面前，恭恭敬敬行过礼后，道：“陛下说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太傅大人，请回吧。”
“陛下在忙什么？”王落儒眉头一皱，如今朝臣们的折子都精简不少，若按着以往，这个点也早该批完了。
“批折子呗。”说罢，杨仕鑫眉头一拧，斜了王落儒一眼，绕着王落儒转了一圈：“怎的？大人不信？觉得我在诓骗大人？”
“哼。”王落儒轻哼一声，懒得再同杨仕鑫废话，抬脚便往前迈了一步，结果是被杨仕鑫结结实实拦住。
“太傅大人！”杨仕鑫拖长尾音，与身后的宫人形成一堵结结实实的人墙，将御书房的门堵的死死的。
杨仕鑫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傅大人闯得了福康宫，难道今日还要强闯陛下的御书房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王落儒的火气腾得一下升起。怎的他的为国为民落在旁人眼里，说得竟像逼宫篡位一般！
杨仕鑫慢条斯理道：“太傅大人，方才就说过了，陛下说，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也不急于这一时，您老又是何必呢？”
“你懂什么？”王落儒横眉冷对，“这事儿拖不得，本官要马上见到陛下！”
“说了这么多，太傅大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杨仕鑫不慌不忙道：“如今陛下正在忙，你眼下进去，岂不是坏了陛下的事？岂不是坏了您与陛下的师生之谊？这又是何必呢？”
王落儒眼睛倏地睁大，看向杨仕鑫。
杨仕鑫继续道：“惹得陛下动怒，陛下身边哪里还有像太傅这样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呢？”
王落儒听出了杨仕鑫话里的意思，对刘绥，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今这样的境地，他竟还有心思享乐？
王落儒冷哼一声，最终不再坚持，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哎呀！”望着王落儒渐行渐远的背影，杨仕鑫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蔡岑不过是一个罪奴，拿什么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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