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深夜,猩红色的夜空逐渐转暗,变成一片隐隐泛着红光的焦黑。
在丛林影影绰绰的白雾里,热浪没能随着西沉的红日消弭在天地间,仍旧在地表反复游荡,无形地裹缠住毛孔,让人留身汗都觉得憋闷。
脚踩过山石,再避开拦路的枯树,一路蜿蜒朝上走,他们偶尔能从遥远的山背面听见动物发出的惊呼声。
“嗷呜——”
许秀琴拉紧女儿的左手,双脚踩稳,借力爬上这块倾斜的巨石,石头上长满了灰绿色的地衣,踩在上面的感觉像是踩中了一条湿滑的毛毯。
“小玉,还要走多久?”白祈矜嗓子干哑的问道。
狐狸抖动毛茸茸的耳朵,转身从高处跳下,“呜~”
右脚踩住石面的外棱角,许秀琴左手扶膝正准备停下来休息半刻,脚下石块滑动,突然朝下裂开一条缝隙。
“砰!”白祈枂双手迅速前伸,直接撑住许秀琴的后背,才没让她后仰着跌下山间。
“吓死我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贴着树丛走,那边阻力大。”白祈枂拧紧眉头,闭眼喘了一口气。
白祈矜脸上豆大的汗珠连接成线,从下颌接连滑落,她扬声问道,“爸,你还可以吗?”
“我没事...我柱着拐呢...小琴没事吧?”白永年声线有些颤抖。
许秀琴被自己的一双儿女架到半空中,她凌空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小腿,“没事,都没抻到筋。”
走在队末的舅甥两人,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互动,眼尾不自觉地泛起潮意。
董钰晴:“小舅,别发呆,赶快跟上呀。”
董文哲:“知道...你说要是姐姐活着该有多好啊。”
...
途径过山腰的灌木,他们见到一片低矮的竹林,竹叶青翠,竹竿上有如西瓜表皮一般淡黄色的斜纹。
一走进去,看得人眼花缭乱,顿时分辨不出方向。
“嘘嘘哔——”
小玉甩尾在竹林里急速爆冲,激得灰胸竹鸡一边扇翅一边小跑着靠近。
两只幼鸟跑到了白祈矜的视线内,没做其他的动作,借着斑驳的毛色直接躺进堆满枯黄竹叶的凹槽里。
白祈枂侧身经过时,分心评价了一下,“这装死装得真是行云流水啊。”
等脚步声减弱,幼鸟抖掉身上的枯叶才摇头躲进竹林里。
越往深处走,毛发稀疏的幼鸟就不够看了。
在手电筒光线可触及的范围内,三三两两的灰胸竹鸡一声不吭地仰躺在地,双爪僵硬地向上绷直。
白祈矜张嘴差点笑出声,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整齐划一的场面,今晚也算是长见识了。
董文哲朝左右张望,“我能不能抓几只走?”
“可以啊,抓到了就归你。”白祈矜收敛笑意,朝后说道。
手还没碰到,竹鸡扑扇着翅膀擦地滑行过一圈,带起成群‘苏醒’的同伴哗啦啦从地面起飞,像是褪去的浪潮飞速朝山顶移动。
“呜——”一双亮色的兽瞳忽然出现在阴暗的视野里。
董文哲看着骤然折返的狐狸,后颈站起成片的汗毛,他立即收回了高举的双手。
白祈矜招了招手,“小玉,要到地方了吗?”
其中一条尾巴勾搭到白祈矜的细腰,狐狸扭头咧嘴笑了一下,虚揽住白祈矜,要她抬脚跟上。
白永年侧身对着站在在原地的董文哲,温声说道,“跟上。”
许秀琴退休后在白村生活了5年,从没想过绵延起伏的群山里有一座几乎由石头组成的荒山,自然也没想过她能在山顶找到一处通往内部的入口。
如果石壁间狭窄的间距能称之为入口的话。
小玉翘起尾巴绕着董文哲转了两圈,勉强抬爪按住了他的鞋面。
黑爪飞速抬起,像是一道虚影在董文哲眼前划过。
“你这什么意思,怎么这么不情不愿呢,你之前对白叔和枂哥可不是这样的...我也将近1米8哎。”
小玉荡起长尾,没搭理他,贴在白祈矜手边发出放松的咕噜声。
董文哲:“给我留些面子嘛。”
董钰晴指向自己,眼底闪过不可置信,“小玉的意思是我也能去?”
许秀琴扬起唇角,冲她点头,“是啦,点了我们三个娘子军。”
经过风吹日晒,贴近入口的墙面变成了脆弱的灰白色,用指背轻轻摩擦过,还能蹭下一层石砾。
入口宽约40公分,高度不足1米6。
两侧还有错落的花岗岩,白祈枂很有自知之明的抖抖肩膀,他就不要去帮倒忙了。
“呜呦呦——”
狐狸仰头发出呜咽声,前爪轻扬小跑进洞穴里。
董钰晴冲董文哲挥挥手,右手贴过散发着余热的石面,跟上身前那道几乎要跑过拐角的白色身影。
“走了。”随后是许秀琴,白祈矜。
“呼——呲——”
道路狭窄幽深,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像是贴着耳廓边的喃喃低语,被迫放大,鼓动得人心浮气躁。
与浑身长毛悠闲自得的狐狸不同,他们沿着螺旋形的隧道逐步走进山腹,身上成千上万个扩张的毛孔突然收紧,激起成片的鸡皮疙瘩。
董钰晴猫着身子,将衣领上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里面的空气又湿又凉。
白祈矜缩起肩膀挤过凸起的岩石。
石壁湿润的水迹蹭到她的头顶的帽檐上,白祈矜被刺激得连连吸气。
光线随着步伐颤抖移动,她们一路往下,直到空间越发局促,两侧的青苔也越发厚实浓密。
走到地底了。
“小矜,这里好湿,如果离家近点该有多好,我们晚上来这边放一个脸盆,隔天洗漱的水就有了。”许秀琴用气声说道。
石壁上的水珠朝下坠落时,几乎像一场连绵的小雨,滴答滴答几乎要将她的衣服淋得半湿。
白祈矜难以想象这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小玉这么念念不忘。
她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前面董钰晴双膝跪地的声音。
“往后退些,站不了啦,我们得爬进去。”
她们不明方位也不知时间,在石头堆里打转,白祈矜像只蠕动的蜗牛爬得面无表情。
直到身下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白祈矜不确定是不是膝盖泡在潮湿的苔藓里莫名产生了幻觉,她撑起上半身,顾不上再次撞到嶙峋的石面时,后腰仿佛被车轮碾过的钝痛,她一瞬间攥紧拳头,生生咽下闷哼。
“我没听错吧?那是水的声音吗?”她声调骤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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