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五指深深嵌入树干,几欲扣下树皮来。她心知周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只要她稍一动弹,狼群也好,梼杌也罢,都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汗珠大颗大颗滚落脸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难道她当真要葬身于此?
她心念电转,右手探入挎包,指尖所及,除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便只剩那根没来得及吃的鸡腿。
木盒乃兄长遗物,便是死也不能丢。至于鸡腿,她心中苦笑,莫非老天要她做个饱死鬼?
正自懊恼间,忽然灵机一动。
她将手伸进斜挎包,一咬牙,猛地将鸡腿朝暗处一双眼睛掷了出去!
那鸡腿砸中野狼,野狼猛地一惊,霎时打破了林间的沉寂。狼群登时炸了锅,嗷嗷之声此起彼伏,十余头野狼争先恐后扑将过去,那骚动之大,连梼杌也被引动了。
只消片刻,景泽已攀上了树干。居高临下望去,月光之下,但见数十头野狼正团团围住一头巨兽。
那梼杌的体型胜过野狼十倍不止,形似虎而毛长如犬,人面虎足,獠牙外露,端的是凶恶异常。狼群虽众,却远非其敌手。
不多时,已有数头野狼被它咬断脖颈,血淋淋地倒在枯草间。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散开来,盖过了她身上的气味。只要她不下树,一时半刻,梼杌倒也发觉不了她。
可她心中明白,野狼终究有限。待梼杌将狼群屠尽,下一个便轮到她。
那可是上古凶兽!她根本不是对手!
正思忖间,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腿上,凉丝丝的。抬头一看,借着月色,只见头顶悬着一颗糜烂的果实,正往下淌着腐水。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的左腿忽然没了知觉!
景泽心中一惊,她认得此物,是半步果。皮肉触之即麻,连半步也迈不出;毒性极烈,可蔓延全身,短则半月,长则一生,全看所遇之果毒性几何。
她慌忙往后挪了挪,可一条腿已然全麻了。起效如此之快,看来这颗半步果的毒性非同小可。
她心中暗叹:怎地这般倒霉?遇上什么不好,偏遇上这催命的东西!这辈子莫非要落下残疾?
树下撕咬之声不绝于耳。此刻她也顾不上残不残疾了,便是要残,也得拖树下那些孽障垫背!
当下折断一截粗枝,又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细长的布条,将粗枝弯成弓形,两头系上布条,须臾间便制成了一把简陋的长弓。
此时梼杌又咬死了十几头野狼,剩余的狼群锐减,她须得加快手脚。
景泽又折下三枝枯枝,剔除多余旁杈,只留匀净修长的木杆作箭身,再借着脖间吊坠的锋刃反复磋磨木枝顶端,硬生生将枝头磨得尖峭如锋。
如此,三支简陋却凌厉的应急箭矢便已完成,虽算不上精良兵器,却足以搏得一线生机。
——不,还差最后一步。
景泽将箭头探进半步果的腐肉之中,来回搅了几搅。
梼杌到底是上古凶兽,狼群已被它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四头还活着。其余的不是被咬死,便是被吓破了胆,逃之夭夭。
那四头野狼此刻正围着梼杌周旋,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它,却也喘息不止。
而梼杌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皮毛多处被撕破,尤其是那条又肥又长的尾巴,血肉模糊,连里面的白骨都露了出来。
双方都已力竭,都在等一个契机,以求一击毙敌。
而在它们的斜上方,一支箭矢悄然瞄准了梼杌尾部的伤裂之处。
景泽在等,等梼杌将最后几头野狼解决掉,她再开弓射杀梼杌。
头顶的月亮愈发明亮,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腿上的毒性持续蔓延,下半身已然全无知觉。
便在此时,四头野狼忽然齐齐扑向梼杌,发起最后的猛攻。
它们扑上去拼命撕咬,梼杌也不甘示弱,挥动前掌狠狠拍击。一掌下去,一头野狼被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景泽至始至终死死盯着梼杌的尾巴。
不过数息,四头野狼便只剩一头。
机会来了。
景泽手指猛地一松,蘸了半步果腐水的箭矢“嗤”的一声破空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仅存的野狼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去咬住了梼杌的尾巴!开弓没有回头箭,箭矢正中野狼的肚腹。
一股细长的热血飙射而出,野狼应声倒地。
梼杌何等警觉,立时环顾四周,鼻息粗重如风箱。
嗤!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去!
梼杌所立之处有树干遮挡,景泽看不清是否命中,只得咬牙拉弓射出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箭矢。
嗤!
这一回,竟被梼杌生生躲了过去,因为它已然发现了景泽的所在!
景泽心头大骇,想要往树干更高处攀去,可她身中半步果之毒,毒性已蔓延至小腹,浑身酸软无力,哪里还爬得动!
梼杌冲到树下,疯狂地用利爪扒拉树干,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而落。
景泽拼尽全力抱住树干,勉强稳住身形。眼见梼杌就要攀上来了,她索性抡起长弓,照准它的头颅猛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梼杌的动作正逐渐迟缓。景泽奋力往树枝的另一端爬去,堪堪爬到枝梢之时,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梼杌竟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
景泽低头望去,只见那凶兽在树下挣扎扭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心中不由生疑。
凝神细看,这才发现梼杌尾部皮肉翻裂处,赫然插着她方才射出的第二支箭矢!
梼杌与她一般无二,都中了半步果的毒。再过些时候,它便会像她一样毒发全身,动弹不得。
梼杌既已制住,景泽这才觉出铺天盖地的疲惫。她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没了意识。
·
她坠入了一场绵长又真切的梦。
这场梦境太过真实,与往日所有幻梦都截然不同。梦里,她四肢百骸都漫散着倦意,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懒懒伏在一道宽阔温热的背脊上,任由那人缓步背着自己前行。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背着了。
记忆里遥远的儿时岁月翻涌上来。昔日师尊也曾这般背过她,那时她总觉得,师尊的后背是世间最安稳妥帖的归处,小小的身子趴上去,便满心安心,连时光都走得缓慢,每每都贪恋着不肯下来。
可惜,自兄长仙逝之后,她便再也无缘得见师尊。
身下之人背着她走了漫漫长路,脚步沉稳从容,自始至终,无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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