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攸宁在太碧山下的凉亭里等消息,上一次来报还说下游混乱,但迟迟未见有任何魂灵下山。这会儿夕阳西沉,那群挖河道的魂灵也即将收工。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到禀报,说颜笙突然下了凡,揪出了那几位闹事的猪妖,还亲手烧成烤肉,助力他们去投胎。
那几只猪妖恰是紫苏仙君的远房亲戚,五花肉衬紫苏叶,倒真成了一场“过命”的交情。紫苏仙君听罢,差点晕过去。所谓执行正义,很难不夹杂着特权,可惜在无常界,由于两种思想长年割裂,已经形成了非黑即白的共识。即便颜笙草率决定了紫苏那几位亲戚的生死,也无人去追究什么程序正义。
紫苏想到这里忿忿不平。他最早是不甘于和亲戚们一同沦为神仙的盘中餐,才会拼命挣扎。可渐渐地,他傍上了崔攸宁,拥有了生命的保障,便想要追求得更多,到最后却赔上了族人的性命,突然间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
可他还要独自挣扎着。
他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所有人为他这“生而为草”的悲哀人生负责。
线人继续禀报,那伙人知道是崔攸宁和紫苏惹的事,但由于崔攸霁向颜笙求情,又给显熠宫赔了不少灵石,她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可崔攸霁虽为崔攸宁平息事端,却始终没有现身,像是有意回避他,只给他留了一张字条。
崔攸宁打开崔攸霁留下的字条,看见上面写着:“兄长,适可而止。”他登时气血翻涌,呕出一口心头血。
紫苏心思玲珑,惯会伺候人,早看穿了崔攸霁在崔攸宁心中,是犹如胸口朱砂痣般的存在。他也知道,崔攸宁听了那颗“朱砂痣”的话,八成是要收手。
可紫苏怎肯放弃?尤其是闻见山头悠悠飘来的黑猪肉香,他恨这些神灵恨得几乎要把银牙咬碎。凭什么神仙就高妖兽一等,凭什么紫苏和五花肉就该是他们的盘中餐?
他装作若无其事,柔声劝道:“都投入了这么多,这会儿收手岂不可惜?那群鬼怪未必真心认同您的话,只是眼下水源短缺,他们暂不敢有二心罢了。”
“你的意思是,等这条河道挖通,他们便会起争执?”崔攸宁歪头询问。
紫苏点头,笑着说:“他们没有冲突,我们可以自己找点冲突。”
崔攸宁悲观地表示:“整个无常界都臣服于泥菩萨皓然,等河道修好了,他们怕是更团结了。”
紫苏撩起眼皮望向远处的幽冥,又转头看向崔攸宁,说道:“总不可能无常界所有人都臣服吧,总还有些水源并未受影响的地方。”
“你是说,幽冥?”崔攸宁琢磨着行不通,这些年不是没想过收买幽冥城的人,奈何这地方的人极其护短。颜笙可是纯血玄鸟裔,世间谁能比她更有优势?
紫苏噗嗤一笑:“那地方已经被颜笙攻克,皓然为她亲手所造,自然继承了这种优势。殿下再去是自取其辱。”
崔攸宁被怼得哑口无言,登时有些恼怒。不过紫苏也并非全说风凉话打击己方信心,他指了指幽冥方向的一座火山:“殿下看看那里。”
火山正往外冒着烟,那地方是陀铃火渊。
那也就是传闻中三界罪大恶极之人受刑之地。里面资源匮乏,魂灵们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旦进去了,基本很难再活着出来。
紫苏幽幽道:“外头都传,当年陆贺年屠了半个桃源境,闯进陀铃火渊后便尸骨无存。”
崔攸宁冷声反驳:“那是他们不知内情。他当年一直在陀铃火渊里活着,还成为了陀铃火渊的渊主。后来摄魂怪大闹混沌界,他被请到凡间,为人族驱赶摄魂怪,却被人族皇帝恩将仇报。重伤之下回渊,最终被我兄长崔攸险所杀。”
紫苏听着听着,愈发觉得身为妖兽可悲。那些尝到权力滋味的人,所到之处永远伴随着无休止的杀戮。
若是真有那么一个能将三界毁灭的机关,他恐怕马上就会按下去。
而眼下,似乎这个机关就在前方,在陀铃火渊里。
紫苏觑了他一眼,见他凝望着陀铃火渊,知他有所触动,便趁机提议道:“不论真相如何,只要陀铃火渊的封印松动,无常界必乱。就算颜笙来了,怕也要头疼一阵子。”
二人屏退包括心腹在内的诸仆役,一同来到了陀铃火渊前。
崔攸宁施法,陀铃火渊的山峰上浮出一个法阵,呈北斗七星排列。他向其中一个阵眼输入法力,封印瞬间松动了。
登时,山上碎石滚落,山体微现滑坡之势。
一块小石坠落下来,掉进山下不远处的荔枝园里,正好落到正在修剪荔枝枝杈的莲江仙脸上。
莲江仙拿下碎石,在指尖碾了碾。那石头表面温热而粗糙,散发着轻微的臭鸡蛋气味,像是火山岩。通常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有火山即将爆发。
火山?她立刻想到了陀铃火渊。
莲江仙抬起头,不远处陀铃火渊的山顶处正冒着诡谲的红光。那是陀铃火渊,并非寻常的火山,若是随便爆发,那里面封印的妖兽岂不是全都要跑出来?
可是,陀铃火渊刚才看上去真的像是要爆发了,难不成封印松动了?
莲江仙倒也没当是自己眼花,她迅速变作鲶鱼形态,一头扎进旁边灌溉的水渠,摇着尾巴游到陀铃火渊下方,扬起脑袋查看山上的封印。
封印的法阵亮了,光点倒映在水面,其中有一个阵眼居然完全暗了下去。
男子的声音从河流上方传来:“生有九色鱼鳍的鲶鱼,好漂亮。殿下,我想养一只在后院里。”
“世间只有一条九色鳍的鲶鱼。她是子幽的宠妃,莲江仙。”
莲江仙往上一瞥,正撞见相互依偎的崔攸宁和紫苏两人。紫苏仙君的食指正指向她:“莲江仙?她似乎是那位上神落难时,落井下石的那个养母。不过那位睚眦必报,养母应该早被她杀了吧?”
崔攸宁忙对水中施法,一张黑色的渔网从天而降。莲江仙机敏,侧身一跃,在渔网降落前便贴边躲过。
那渔网入水扑空,瞬息之间化作钩头锋利的弯钩,在水下紧紧追随莲江仙。
莲江仙在水中东躲西藏,慌乱中钻入幽冥的排水沟,沿着油腻腻的排污水渠拼命往上游。后面的鱼钩死缠烂打,破水疾追。
游到幽冥城墙根下时,守护结界触发,将鱼钩子死死挡在外面。幽冥城的警报随之响起,城内的守卫立刻出动查看。
守卫们祭出法网,将那钩子截获。姚蜚声匆匆赶来,也将莲江仙从水渠里捞了出来。
莲江仙浑身脏兮兮、湿漉漉的。姚蜚声拿来一条长毛巾,包裹住她的身体,沉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城主!”莲江仙气喘吁吁,半天才喘匀了气,“陀铃火渊的封印破了。有人故意破坏封印!”
姚蜚声一听这话,登时如临大敌。陀铃火渊里面关着的妖兽,遵从优胜劣汰的法则,能活到现在的,修为境界基本已臻化境。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抵御。
在无常界中,能对付陀铃火渊那些妖兽的人,也就只有陆贺年了。可他此刻正在显熠宫里养病,她要是去寻人,定是少不了要和颜笙碰面。
但为了无常界的安全,姚蜚声只好压下个人恩怨,去了一趟显熠宫。
姚蜚声专挑了颜笙不在的时间,独自来到显熠宫。
甄婉因近日的风波,被颜笙安排在宫内处理内务。她忙活了一上午,刚出来松松筋骨,恰好瞧见姚蜚声来访。不由分说,她拉着姚蜚声就去了东南角的厢房。
房门一推开,悬在墙头的蝉形纸灯正呼扇着翅膀,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目的光芒。
“仙及,这是师娘听说你要化形,特地为你布置的房间。可惜你化形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甄婉介绍道。
姚蜚声目光望向那盏灯,认出这是来福村夜市上的蝉灯。
灯光星星点点,透出薄薄的灯纸,里面的光芒仿佛永远不会熄灭。她仿佛能看见颜笙站在这里,每晚都准时到来,施法为这盏蝉灯续航。
她脑海中浮现出飞升前的回忆,忆起与颜笙在鹤冲山修行的点点滴滴。世间没有比她们两个更亲密的存在,比起崔攸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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