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客栈院子里喝得正酣,封潇潇的酒碗已经空了三回。
梅子酿入口酸甜绵软,喝着像果饮,可后劲全攒在一起,等她觉得脸颊发烫,眼前灯笼的光晕叠成两三层时,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好喝!”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格外豪爽,“再来一碗!”
谢临安把手按在了酒坛上。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语气也温和,只是那只搁在坛口上的手纹丝不动:“潇潇,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有点醉了。”
封潇潇红着一双眼,眼神迷离的摇着头:“我没醉,我还能喝!”
傅轻狸撇了撇嘴:“喝醉的都说自己没醉,你方才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晃了一下。”
封潇潇瞪了他一眼:“那是地不平。”
陆惊弦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没开口,温沉萸就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这梅子酿后劲大,你喝得又急,再喝下去明早起来会头疼。”
陆惊弦索性将封潇潇手里的杯夺了过来,歪着头看她:“这酒是我从谷里带来的,我自己喝都得悠着点。你再喝下去,明天擂台站不站得稳都难说。”
封潇潇梗着脖子想反驳,谢临安已经把酒坛拎起来递给了旁边的翼族少女:“明天还有比试,别耽误了。”
封潇潇被四个人轮番劝着,终于泄了气,挥了挥手说要回房休息。
她踉跄着往房间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摔倒。傅轻狸伸手来扶,却被她一巴掌拍开了:“不用你扶,我走得稳。”
她走得确实还算稳,从院子到房间那条青石板路,她一步没歪,只是到了房门口磨蹭了半天才找到了门。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封潇潇回身把门关好,蜡烛也懒得点。她借着漏进来的月光摸到桌边,歪在凳子上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想把那股翻涌的酒气压一压。
冰凉的茶水带着些苦涩,却压不住胃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靠在桌沿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面院子的笑闹声。
忽然,门板轻轻响了一声。似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人的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没有灵力的凡人。
封潇潇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从眼缝里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走到桌前,把一个碗搁在她手边,碗里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蜜香飘过来。
“封姑娘,这是醒酒汤。”那人的声音很年轻,清亮里带着一点拘谨,“您喝了再睡,明早头不疼。”
封潇潇看那少年头上似有青色的龙角,心想许是星魄怕她难受,让人送了醒酒汤来。
她伸手摸到碗沿,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汤是温的,入口甜丝丝的,可咽下去之后舌根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和寻常醒酒汤似有不同。
封潇潇皱了皱眉,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她刚想开口问里面放了些什么,可脑子已经醉得转不动了,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封潇潇从桌上爬起来,后颈酸得像被人打了。
她揉着脖子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她记得昨晚喝了许多的酒,还隐约记得有人送来醒酒汤来,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封潇潇甩了甩头。酒倒是真醒了,身上也不难受。她抬起头看了看日光,也没有时间让她多想了。她匆匆忙忙的洗漱,换了衣裳就往演武场赶。
这一场的对手是名剑山庄的女剑修,名叫沈青梧。
她身姿颀长,立如寒松,眉峰冷峭,眼底无波,持剑而立,周身似覆一层霜雪,淡漠得不沾人间烟火。
沈青梧朝封潇潇抱了抱拳,声音干脆:“请。”
钟声响过,沈青梧先动了。
她的剑又快又稳,每一剑都带着名剑山庄凌厉正气,剑尖破风时发出尖锐的鸣响。
封潇潇也不犹豫,抽出碧丝绦。
沈青梧不愧是名剑山庄嫡传弟子,剑路端正规整,却又凌厉。三尺长剑凝着细碎寒光,直刺、横劈、点喉、斩腕,招招沉稳刚正,带着名门剑道的浩然锐气。
劲风被剑锋劈开,尖锐的破风声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压向对面。沈青梧身姿如崖间寒松,进退起落间身姿不乱,眉眼始终淡漠清冷,无半分胜负焦灼。
封潇潇眸光微亮,丝毫不惧。
她腕力轻抖,碧丝绦骤然舒展,不与沈青梧的重剑硬碰硬,反倒如春水缠风、流云绕山,柔巧地缠向对方剑脊。
“铮——!”
金铁交鸣之声清越炸响。沈青梧长剑顿挫,刚正凌厉的剑势竟被这一缕软锋巧妙卸去大半力道,无可着力。她眸底微起一丝波澜,手腕骤然翻转,长剑旋身挽出一朵凛冽剑花。
软兵缠硬剑,一柔一刚,一巧一正,斗得难解难分。
封潇潇暗暗叫苦。她本想催动剑意以柔克刚,可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股灵力太过充沛,争先恐后地从经脉里往外冒,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碧丝绦被她催得剑光暴涨,原本打算虚晃一招的剑势没收住,实实在在地劈在了沈青梧的剑上。
沈青梧面色一变,踏风掠出。
名剑山庄的心法正统厚重,越打越盛,剑锋寒芒愈发炽盛,道道剑影劈落,凛冽剑气席卷四方,将周遭气流尽数锁死,逼得封潇潇的灵动退路步步收窄。
封潇潇来不及细想灵力的事,只能咬着牙接招。
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匹没有辔头的野马,她紧紧的握住缰绳到头来却把自己的双手磨得血肉模糊。
封潇潇心头骤紧,被逼至极限。
体内翻腾的灵力骤然紊乱。经脉发胀,灵气逆流乱窜,再也压不住积攒许久的躁动,瞬间濒临失控。
碧丝绦通体爆发出刺眼的碧色灵光。原本温顺柔韧的灵剑剧烈震颤。灵风乱卷,剑气疯溢,全然失了平日飘逸章法。
封潇潇脸色微白,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柄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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