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显然也震惊:“她竟和你交手过?”
章予被这金凌划破了几处,顷刻渗出血来,她用手去捂腰侧,染了一手的血。
幸而这金凌因是水化成的,并不凌厉,才未将章予捅个对穿。
他这一出招,章予便得知了:“诸葛歌便是你的师姐?”
他更惊诧:“你又如何得知?”
章予道:“你师姐还谢过我呢,如今你算作恩将仇报。”
他嗤一声:“我师姐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可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她,颇为道貌岸然。”
章予识破他:“你若是瞧不上你师姐,五水派和你又有什么仇?”
他“哇”一声,赞章予:“你这都知道,既然知道,便是包庇了?"
章予看他态度,听他污蔑,更是憎恶:“知道什么?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朋友都要被五水道长炼成傀儡了,你不去杀五水道长,竟杀我朋友!”
听得这话,他却露出些了然来:“原来是她啊。”
章予便不解了,“什么是她?”
这少年慢悠悠道:“我师姐刚被五水道长的傀儡杀了,你竟不知吗?”
被杀了?
章予去想苗篌那时候的神态话语
-五水道长何在?
-被皇帝留在宫中了。
-他让你去做什么?
-杀人。
-我啊,十恶不赦,杀人放火,扰乱朝纲...罪名多了去了,必有牢狱之灾,或许还要上断头台。
原来,不是萧祈要杀她,是五水道长要杀她。
这一切真是好笑,狗要咬狗,互设圈套。
他们见了,就争相往圈套里跳,末了都觉得自己胜过对方一筹,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捉虫狸猫又至,狸猫之后,还有谁呢。
胜者,哪有胜者,不过是冤冤相报,便要无止无休。
这一切真是荒唐。
“我赶到的时候,我师姐早没气了,”少年见章予怔愣,就继续说,“我用牵引符顺着那傀儡气息而寻,发现五水道长在内门中居然有一密室,那五水道长不知所踪,那傀儡却是伤痕累累。”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了,章予直觉不好,追问他:“之后呢?”
“之后啊,”他不答了,只凌空而起,将符咒向章予劈下。
“之后的事,我在你死前告诉你,也叫你别抱憾而终。”
身后鬼气迎着符咒而上,在交汇处碰得,迸发出极耀眼的光芒来。
这光冲破了屋顶,直直地向上射出去,房屋轰得一声,地都震颤。
远处似乎喧嚣声都低了,紧接着万事万物涌进来,章予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火势最大之时,这春雨何在?
叫母父殒命,叫挚友离散,这春雨何在?
及时雨,这天地只是差了一场及时雨。
那两相对撞,将两边二人各震出数丈之远。
章予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祭天师的徒弟,你算准了何时下雨,故意在大雨前放火,又在此时引水汽而来。”
少年道:“好聪明。”
这哪里是夸赞,分明是嘲讽。
章予的鬼气,替他做了嫁衣。
“既然知道了,怎么不躲一躲?”他向空中虚虚一点,春雨化火,扑面而来。
有他符咒加持,这火水浇不灭,鬼气也吞噬不掉,任由它无穷无尽地燃烧着,张开血盆大口。
章予在火焰间穿梭躲闪,可春雨绵密,连成真火燎原,将章予团团围住。
少年还在画符,春风又至,火苗直窜面门,擦着章予鼻尖被章予躲过。
春木生长,化箭化矛,刺穿皮肉,血肉模糊。
章予徒有双拳,徒有两匕,徒有本领,却不能手刃她的仇人。
火燎过章予的皮肤,烧断她的头发,血气、焦土、暖风。
这原本阴冷的空间,倏然变得炽热,恍若换了新天地,卸下冬衣要迎接春日。
若章予甘心,举起双手,下到杭州,醉醉醺醺,做一方游人。
可章予不甘,东风夜放花千树,为谁而放,为谁坠下星如雨。
为蒙上章予的眼睛,为闭塞章予的意志,为粉饰太平,为纵情声色。
谁在纵情声色?
哪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分明是高堂之上,一曲红绡不知数。
再看春日,这个召来春日的凶手,站在章予母父的床边,万物生发,只为取她性命。
章予被逼得节节败退,渐感气力不支。这火亦能破她鬼气,万鬼惧它,连同红衣鬼的身形都淡了许多。
地上密密麻麻是虫子的尸体,他们仰面朝天,复苏惊蛰,他们死在这样温暖的春日。
这样的春日里,章予能做什么呢,只好做不融化的雪,压在枝头,埋在地里,叫食人花开不出,叫蛰虫惊不得。
蓦然回首,做灯火阑珊时,有些人看不顺眼,又除不去的心头雪。
她抬眼去看,火依旧漫天下坠,如同银河倾斜,如同流星破空,
原来,-为何不躲
-不必躲。
她纵身迎着那火焰而去。
点燃她的衣裳,一点一点烧至她全身。
殷子夜曾说她,你心气太大,做事极端,若是打定主意要做成一件事,受伤、性命,在你看来全是小事。
章予,她这样说,你且记着,江湖之中,不到身死,没有输赢。
那若是不得不死呢,赢也是死,输也是死。
死路一条,不妨活得畅快尽兴些。双眼一闭进了冥府,和仇人干一碗孟婆汤。
恐惧吗?只觉得幸福。为了微薄的获胜的可能性,疼痛,只觉得幸福。
“疯子,你要做什么?”
——要与你同归于尽。
鬼踪步真是好用,章予在少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将少年紧紧抱住了,火苗一下子在少年的衣服上窜起来了,也开始烧他的衣服。
少年“啊”了一声,想要甩开章予。
不想章予抱得十分得紧,即使少年用尽全力,也没法将她从身上甩开。
他已经感觉到火焰在灼烧自己的皮肤,很强烈的撕裂感,就像有人从首尾两端抓自己,或者平躺在刑场上,刑官一声令下,五马各自跑。
“疯子。”他真心实意。
怎么能在这样的疼痛中用这样大的力气禁锢住他,怎么能不哭不叫忍受这样的炙烤,怎么敢一跃而起向那三昧真火迎头而上。
“你是女生吗?你的脸你不要了吗?”他大叫着,挣扎着把手掏出来,挣扎着去画能灭掉这火的符咒。
火焰烧了多久了,不知道,只觉得天地玄幻,眼前花灯转。
呼吸间是皮肉炙烤的焦味,过年杀猪要烧猪毛,夏收粮食要烧秸秆。娘牵着她的手,捂她的鼻子,“这气味对身体不好,少让小予闻。”
“她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娇气的。”父亲的声音。
“你喜欢闻你便多闻闻吧,我带小予回去了。”
人之将死,恍觉天宽地阔,随意而动,乘舟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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