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来....试毒吗?”章予直言不讳,却几乎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剧烈地呛咳起来。
萧祈是格外好骗的,他身上有诸多自以为是的人惯有的毛病,越是过去活得足够悲苦,越会因为一点点的成就就自满,渐渐将过去种种都变作了自己来时路。
因而他越是防备他人,越是信任自己。
而五水道长不同,他深谙毒道,不信任别人,也并不信任自己。
他会一直看,一直听,一直思考。
所以章予必须要喝下更多剂量的毒药,才能骗过这道人。
三水说:“若是两个时辰之内,没有喝下解药,你会变得痴傻、疯癫,乃至经脉寸断、自废武功。”
她问章予:“两个小时足够吗?”
无尘竟也劝她,抢过三水的药,说什么也不让章予喝了。
章予道:“相信我,两个小时足够了。”
无尘却不愿,将毒药又举高了些。
如此拉扯了许久,是萧祚抢过药瓶来。
他神色晦暗不明,垂下的眼睫遮住他的眼眸。
章予抬头看他,其实章予也有些害怕的,所有的信誓旦旦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她闯荡江湖不过一年,除开过去在家中被逼着相亲、被逼着抄《女德》,被逼着做大家闺秀的那几年。
真正活自己的人生,也就这一年。
可是,若是无意义地苟活、贪图生命地苟活。
怎么算过了一生呢。
章予眨眨眼睛,掩住了眼中或许称得上恐惧的神色。
低下头,却看到面前是萧祚的手,他手也在抖,攥着药瓶,指尖都发白。
见章予终于看到,他才展开了手,将药瓶放在手心里。
“你...”章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
萧祚说:“我信你。”
走时候,他站在门边,影子在屋内,四方格,只有他的身影在四四方方的白色之中。
他向章予挥挥手:“早点回来。”
五水道长听了章予的质问,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捋着自己的胡子。
章予见他不言语,自然知道他的态度。
她抬头将他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是苦笑一声,磕磕绊绊地骂他:“好你个老道...骗我们去调查诸葛歌,给你和萧祈...在霄安的一切布局拖时间...又炼制傀儡...竟还炼到我幼时的玩伴...”
三水厉声喝道:“你瞎说什么,都说了苗篌没有死,你都这样了,依然不肯改吗!”
“改?”章予先是低笑一声,接着仰天大笑起来。
“今天在寺院之中....佛祖菩萨在上....你依旧赴约了...苗妙淼...你将来被这老道炼制成傀儡之时...生不能死亦不能,记得来给我烧香...五水道长...焚尸坑中所有人...今日的我...生生世世..做鬼就缠着你...成仙就杀死你...”
说这么长的话,章予气力已有些枯竭了,手中茶杯几乎捧不住,要五水道长以气力撑着。
他极不耐烦,又一挥手,那茶杯竟怼着章予的唇,逼她喝下一口茶水来。
章予被呛到,咳嗽不止,脸涨得通红。
云敛上前来,扒开章予的嘴,细细检查过,回头对五水道长说:“师父,她喝下去了。”
五水道长盯着章予的脸看了半晌,淡淡一笑,对云敛道:“将这茶水奉上来吧。”
云敛恭恭敬敬的,从章予手中拿过茶杯,敬给五水。
一时间,也不知是三水拜师,还是他云敛要拜师。
五水道长接过茶杯来,却觉得这茶杯似乎比起初沉上一些。
他手一顿,缓缓摸上茶杯底座。
那底座之中,赫然嵌着一枚铜币。
五水道长将这铜币拿在手中,直觉不好,正要质问。
却见章予直起身子来,展开手,手心之中,亦有一枚铜币。
五水道长眉头一皱,要将这铜币掷出去,这铜币却如同长在他手心之中一般,任凭他使多大的力气,也不能将这铜币甩开。
再看章予将手中铜币一转,只听屋外金铃声一片。
绵绵不绝、丝丝缕缕,竟觉天地恍惚震颤,风休止,铃响却不止,声声相续如珠落玉盘,袅袅不绝若云栖青嶂。
竟如天河倾泄,漫过千山万壑,横亘六合八荒!
五水道长大惊失色,一边叫云敛拦住章予,一边向外逃去。
刚越过高高的朱红门槛,脚掌尚未沾地,忽听破空之声,如九天裂帛穿云,四肢竟不能动。
抬眼看,屋檐上金铃之中,铃心竟射出数道金丝,紧紧捆住他的手腕脚踝,让他如同人偶,被吊在半空。
五水道长又惊又怒,气沉丹田,想挥出毒针来,袖口金丝却锢他更死。
不仅如此,大雄宝殿、天王殿、毗卢阁、文殊院....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竟有铺天盖地的金丝如潮水般涌来,上罩苍穹,下覆厚土,左连青山,右接云海。
五水道长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千万道金丝缠住手脚,那金丝似有撼山之力,硬生生将他拖拽而起,凌空悬于南安寺正中。
云敛要拦章予,只是剑未出鞘,先被三水一柄毒针射中手腕。
三水足尖点过案几,一跃而来。玉龙在她腕间探头探脑,吐着信子。
三水笑道:“师兄,许久不见,不知我们二人功力,谁长进得快些。”
云敛沉声道:“你不是对手。”话音未落,他已震开腕间毒针,拔剑出鞘,斜劈向三水腰身。
三水足尖一点梁柱,避开剑光,玉龙窜出,直扑云敛肩侧,她一挥双袖,数柄毒针直冲云敛面门。
再看那些外门弟子,本只是守在殿外,欲要进殿去,还不及出手,身后闪过黑影,无尘自殿上跃下,不出须臾,已解决了三四个。
那头万言长枪一柄,旋身扫出数丈枪风,枪未至,其余五水子弟已被震开数尺。
云敛与三水缠斗正酣,一时难分高下。
骤然间,云敛头顶一寒,一道剑风直贯而下。
霎感九天之上,有月华倾泄,眼前迷迷茫茫,万户捣衣声。
他猛然抬头——
只见萧祚执剑立于不远处,衣袂随风微动,沉静如此间主人,蓝衣胜天,翩翩然伫立半空。
他目光向下扫,看见章予。
那刚刚气若游丝之人,刚喝下一瓶解药,一抹嘴角,向他挑一挑眉。
云敛一时不察,就有剑光、毒针同时而来。
他不敢再分心,挥剑迎挡,余光间,那一抹赤红已背着手,悠悠然跨出殿门。
铜币在她手中,被她随手拨弄着,在炽烈的日光之下,光影跟着转,投在这殿内四壁上,在这殿中佛祖的额上,也留下斑斑金光。
五水道长仍在半空徒然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得。
章予信步,好整以暇,在下方仰头看着他。
五水道长气急攻心,破口大骂道:“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刚刚看到铜币那一刻就明白了,恐怕不止自己,自萧祈入这南安寺后,桩桩件件,每一件事,都在这章予的算计之中。
她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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