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架上，被切成一个一个方块。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缓缓地，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慢些。
邴娇娇靠在书架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章予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经书，正一行一行地看。
“你们怎么在这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些陌生的声音传进来。
章予抬起头，眨了眨眼。
云敛已经走到邴娇娇身边，低头看了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师父找你们好久。”云敛有些着急。
邴娇娇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落在云敛脸上。那目光懒懒的，像是还没睡醒，“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云敛说，“师父从卯时回来起，就在找你们了。”
邴娇娇坐直身子，揉了揉脖子。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章予。
她正捧着书，垂着眼睛。
邴娇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读到哪里了？”
章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第三卷。”
“第三卷？”邴娇娇挑了挑眉，“学会什么了？”
章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页，沉吟片刻，然后将书合上，背对着他，一字一句诵道：
“天地有符，阴阳有文。符者，聚气而成形；文者，凝神而得意。气聚则符生，神凝则文成。生者有其形，成者有其意。形意相合，乃可通神。”
她顿了顿，继续道：
“故曰：符之道，在气在神。气不足则符不凝，神不定则文不成。凝气之法，存想于丹田；定神之功，守一于灵台。存想者，聚散为整；守一者，摄万归元。整散相济，元万相通，则符可成矣。”
邴娇娇点一点头，却不说话，只是等着。
章予无奈，只好继续背：
“符分九等，文有八门。九等者，一曰形符，二曰气符，三曰神符，四曰意符，五曰心符，六曰性符，七曰命符，八曰道符，九曰无符。八门者，一曰天门，二曰地门，三曰日门，四曰月门，五曰星门，六曰雷门，七曰风门，八曰水门。”
云敛终于打断她：“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背书呢，背会了又有什么用，上战场大家别人问你符分几等？”
邴娇娇站起身来，走到章予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站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光边——他向她伸出手。
章予把手搭上，邴娇娇就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揉得有些用力，把她额前的碎发都揉乱了。
而章予只是仰着头任他动作，眼睛也眯了眯。
云敛在一旁露出吃到坏东西的表情，可能是通感，他不由捂住了鼻子。
奇怪了，这里又没人吃酸枣。
正好邴娇娇转过头来看他，他又吓得立马将手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年乌衣，云敛更害怕邴娇娇一些。论地位，他是年乌衣的徒弟，邴娇娇再疯也得给师父几分面子。
不过这是正常人的讲法，大启规矩之下，即便是年乌衣，行为处事都有逻辑可言。
但邴娇娇是疯子，疯子从来不讲道理。
“怎么一大早就叫我们？”邴娇娇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用手背掩了掩嘴。
云敛皱起眉头：“我和鸥都不能习武了。”他说，“师父气得快死了。”
邴娇娇只是皱了一下鼻子，像是听见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倒是章予先开了口，“不能习武？”
云敛“啊”了一声，歪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内力全失，经脉受损。”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目光在邴娇娇和章予之间巡了一圈。
章予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怎么会中毒？”
云敛瞪大眼睛，“你说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中毒？”
章予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云敛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邴娇娇已经一步上前，揽住章予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事和她没关系。”
章予就缩在邴娇娇的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云敛。
“云敛！”一个尖尖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鸥千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脸颊晒得通红，眼眶也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过的花蝴蝶。
“你们两个倒是躲在这儿清闲！”她指着云敛，又指着邴娇娇，手指头抖啊抖的，“知不知道师父发多大的火？知不知道我被他骂了多久？知不知道我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快一个时辰？”
她冲进来，一把揪住云敛的袖子。
云敛被她拽得踉跄一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指着云敛，瞪圆眼睛：“师父就偏爱你，喊人这种好伙计也是你做，我就只能在太阳下头罚站。”
云敛举起双手，哂笑着：“我这不是叫到人了，就要回去了。”
“现在回去有什么用？”鸥千瑜撇一撇嘴，“陛下召他入宫了。”
说罢，她又狠狠瞪了云敛一眼，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书堆上，用手扇着风，嘴里嘟嘟囔囔。
“热死了，晒死了，师父也真是的，发那么大火干嘛.....又不是我想中毒的,那个无尘简直有病，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章予，“诶，你什么时候来的？”
章予却问：“你的毒也是无尘下的吗？”
鸥理所当然：“对啊，说起他的名字就烦。”她翻一个白眼，挥挥手，又很八卦地凑上来，“你和娇娇哥哥......”
她指指章予，又指指邴娇娇，眼神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
邴娇娇一把揽过章予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我们要成亲了。”
鸥千瑜“噌”地站起来。
“成亲？！”
邴娇娇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
鸥千瑜看看他，又看看章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章予还没说话，鸥千瑜已经自顾自地继续了。
“我就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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