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离从药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秋夜里，天边零星几颗星子扑闪着缀在深蓝夜幕，无月稀星，长夜弥暗，又是这样算不上美好的夜晚。
但穆将离并不在意，他手里拿着一瓶极小的药罐，点点浅淡的清苦药香从罐口透出来，与少年身上的冷淡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特别又好闻的气味。
穆将离踏下台阶，朝自己的房舍走去。
药堂掌事弟子给的伤药虽少，连内服的丹药一颗都没有，但好歹这次给了点外敷的，伤口总不至于像以前一样发炎恶化……
想到这些，穆将离就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楼钰，那个几乎贯穿存在于他前半生的人。
他记得之前楼钰带人将他的肋骨都打断，还警告药堂以后都不准给他一点伤药，也记得这回在昆玉境她那些浸透在点滴细节之中不言的相护。
时好时坏，亦真亦假，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楼钰？
还有两百年前……
回忆越清晰，内心越煎熬。穆将离轻轻闭眼，不愿再去想这些，再抬头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舍门前。
说是房舍，其实就是一个其他弟子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房子。
周围是半人高的杂草，房子是几十年没修过的破烂陈旧，但即便如此，里面依旧被穆将离收拾得还算整洁，但也仅仅是能睡觉的程度了。
穆将离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刚准备关上院门，就听见了一道跋扈的女声。
“死小子，半月不见，怎么师姐我一来就要关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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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钰原本是很困的，结果一进屋躺在柔软舒适的蚕绒被里时困意忽然就消散了几分，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起她的任务来。
身为一个书中的NPC恶毒女二，她的任务无疑就是走剧情，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已经确定的剧情……当真不可改变吗？
说实话，楼钰并不这么认为，她向来是信奉事在人为的，何况濯世圣珠就是最大的例子。
在原剧情里，原本属于男主的金手指现在却成了她的，这本就匪夷所思，但也更印证了楼钰的猜想。
或许剧情并非完全不可逆，小空子都能钻，大剧情也要试试能不能改变！再想的夸张一点，万一大魔头不用黑化她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呢？
即使不能，她也没必要把穆将离整得像原书里那么惨，她本就不是那种会莫名去霸凌别人的人，毕竟她也是真怕被那个大魔头报复得尸骨无存啊，在想到万全之法前装个样子骗骗系统成了……
想着想着楼钰就不知不觉睡着了，正坐着中大奖当富婆的美梦呢，忽然一道机械的声音响在脑中，直接将人从梦中震醒。
系统：“恭喜宿主，反派黑化进度加5%，目前黑化进度35%。”
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并中了交完税还有十亿现金大奖的楼钰醒后起床气格外大。
她幽怨地盯着面前的蓝色面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啥？大魔头的黑化进度增加了？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但系统并没有给出回复，而是在闪烁一下后便又潇洒地死机了。
这下楼钰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了，她想了想，穆将离的黑化进度增加了确实是好事，但原因呢？不能是莫名就上涨的，肯定是他发生了什么事，可自己也没干什么啊……
等等。
楼钰猛然睁眼，“唰”地一下从银丝蚕绒被上弹射起来，眼珠子都瞪直了，“不会是因为关曦吧？！可我不是让她去照顾穆将离么……”
管不了太多，楼钰心中一阵打鼓，她直接下床推门出去，御剑朝着记忆中穆将离住的地方而去。
而刚才落地，一道尖锐又嚣张的声音便刺入楼钰耳中。
“我早就跟药堂的打过招呼了，你居然还能拿到药？他们真是皮痒了……拿来！！”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还手？！把人给我按好了！棍子朝这里打，对！这里最脆弱，这次一定能断！”
“大师姐亲口说了，只要我们把事情办漂亮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楼钰：“……？”
关曦的每一个字传入楼钰的耳朵里，无疑都自动过滤成了自己结局被大魔头折磨时的惨叫。
看着荒凉的杂草中那道传出声音的院门，楼钰越走近内心的无名火就蹭蹭上涨。
到了近前时，她拔剑一挥，本就脆弱不堪的木板直接被凌厉的剑风砍飞成碎片，木屑四零八落飘散在空中，几乎遮住全部视线，只留朦胧虚影。
狭小的院子里，浓重的灰尘气伴随着木屑扑面而来，随着院门被这带着怒意的一剑砍飞，里面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楼钰冷冷抬眼，入目的便是那一身漆黑的少年被三个弟子强制压跪在地上的身影，说是压跪，但少年只有左腿跪下，右腿却还是死死支撑在地上。
仿佛那支撑着的不是他的右腿，而是他触不可及又唯一紧握的尊严。
额头上破了道口子，鲜血糊了少年半张脸，英挺的轮廓被殷红吻过，留下一片斑驳，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握成拳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和微微颤抖的下颚。
关曦站在少年身前，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另一个拿着铁棍的弟子准备朝穆将离的左腿打下去。
楼钰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她的神情是少见的冷然沉静，但其余人的表情就有意思了。
四个弟子或是惊慌或是茫然，只有关曦敢站出来说话。
见楼钰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这样的表情和气压，当狗腿子当惯了的关曦瞬间就接收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她面色僵硬着上前想去拉楼钰的袖子，“大师姐？您怎么来了？是不放心吗？没事的，我们正在执行您——”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少女清泠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这却让关曦心里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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