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安娜也没想到哥哥真的没跟上来。她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哥哥一定会跟上来的,马里厄斯总是这样,总是先认错的那一个,她的双胞胎哥哥——他总是会向她认错,虽然有的时候阿利安娜自我反省,会觉得自己也有错。可是今天,她暗暗数着自己迈出的脚步——
“……十八,十九,二十——”
20步。
她走了20步,他还是没跟上来。
她侧耳细听,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一丁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真生气了?
——哦,明明是他的不对!他凭什么生气?!
阿利安娜真的感觉有点生气。她迈开步子走得飞快,再也不去听身后的动静——
管他呢!马里厄斯·西格纳斯·布莱克!他就是一个讨厌的、不称职的、愚蠢的——
……
四周的阴影愈发浓厚,月色几乎只从一条缝隙淡淡透出。阿利安娜正低着头用各种她能想到的不好的形容词来形容马里厄斯,并且低声嘟囔着。当她察觉眼前一片阴影几乎笼罩住她时,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巷深处。
——而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十多个蒙面人站在小巷尽头距她不足20英尺的地方。
!!!
!!!!!
“一个走丢的小姑娘——今晚总算有点收获。”
其中一个蒙着面的秃头男子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冷沉而黏腻。
“看那衣服!我还没想到咱们这xxx鬼地方——”
另一个嗓音尖声尖气的人骂了一句阿利安娜从没听过的难听话,难听到阿利安娜的神经似乎停滞了一下,屏蔽了他接下来的话。阿利安娜开始本能地向后退,她退了两步,那群黑衣人便向她走近了两步。
“这小姑娘长得水灵——汤姆,你找门路,应该能卖个好价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另一个蒙面人再次接话。
“太小了,等长大些才好卖——”
“你说的对道格,我们还是把她绑架——那些xx的贵族肯定会重金赎她,而在那之前……”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家伙——”
他们在一步步逼近,阿利安娜的头脑一片空白。她僵在那里,呆呆看着他们手中的棍棒,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铁制的管子样的东西——阿利安娜不知道那是猎枪。那群人就像一团黑云逼了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啊啊啊啊啊!!!!!——”
阿利安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同时转身就往后跑去,她身后的那群人中的一个举起了枪。还没等子弹出膛,阿利安娜便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笑声,那笑声从后方步步逼近。阿利安娜满嘴都是血——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磕掉了几颗牙。她想起来,可是浑身都疼,可是她必须起来,必须跑,必须去找——
笑声越来越近,一双双魔爪越来越近——
“滚开!!!!!!!——”
一声怒喝震破天际,所有人都呆了片刻。紧接着,在那群匪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石头就向他们砸来,然后是另一块——
“有埋伏!!!——”
匪徒们惊呼着,拿起棍棒抵挡。可是石块是一个一个扔出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埋伏?——
“滚!离我妹妹远一点!!!!!——”
阿利安娜瘫坐在地上,在一阵长久的天旋地转中终于略微清醒,认出了那个在下一秒冲到她身前的那个人。
然而其实在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认出他了。
——是马里厄斯。
也只会是他,他们孤立无援。
……
匪徒们似乎愣了片刻——他们没想到冲出来的会只有另一个小家伙,尽管刚开始那喊声已经出卖了声音主人的童稚。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又来一个?”
“送上门来送死的兔崽子——”
“——别磨蹭了,把他们抓起来。”那个一直站在最后的蒙面人忽然说道,“夜长梦多。”
另外几人应和了一声,便大步朝他们走来。马里厄斯浑身发抖,他好想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可是那些匪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安娜你快跑,我挡不了他们多久——”马里厄斯语速很快。
“……哥……跑……”
阿利安娜满嘴是血,伤口的剧痛牵扯着肌肉,一时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那些匪徒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了,马里厄斯感觉自己已经抖成了筛子,但他还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在那一刻,他在向梅林祈祷——
求你了,给我魔法。
求你了,让我救我妹妹。
求你……
那些人的手向他伸了过来,他们举起了棍棒——
马里厄斯在心里倒数。
突然马里厄斯从手中再次扔出一颗尖锐的石子,那石子在空中飞旋而过,下一刻便正中一个匪徒的眉心。鲜血飞溅。匪徒大乱,马里厄斯趁那一瞬间转身拉起妹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后推——
“跑!跑啊!!!!——”
他话音未落,一记重棒便砸在他的脊背上。马里厄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由自主向下倒去。两个匪徒死死扣住他瘦而窄的肩膀,一声脆响,狠狠掰开他因为剧痛而攥紧的拳头——
他手里已经空无一物,那是他最后一块石子。
“小兔崽子我要把你的手掰废——”
一个蒙面人怒喝着。
阿利安娜靠着墙站立,她感觉自己身体的重心在不断下坠。她喊着哥哥,同时她的头脑一片混沌。她想冲上前去,可是神经剧痛让她似乎被钉在原地。
那些蒙面人看向她,一双双眼睛,一双双黑洞一样的眼睛。
“快去抓——”
那个头目一样的蒙面人抓着马里厄斯反折过来的一根手指,抬头却呆在原地。他和他的同伴们都注意到异样,他们的后背泛起寒凉——
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人会看错,那个靠在墙根几乎站不住的小女孩的眼睛忽然像极了黑洞,如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她手上,一团如黑色云雷般压抑而汹涌的气状球体正在翻滚着。
“!!!!!女巫!!!!!——女巫!!!!!——”
一声惊喝,蒙面人们炸了锅。马里厄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一边,没人顾得上他了。匪徒们感觉空气似乎凝固,他们举起枪棒,瞄准那个可怕的女孩。
她浑身被黑气笼罩。
她张了张嘴,但没人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开枪!——”
不知是谁一声断喝,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然后是出膛——
“安娜!!!!!——”
一声尖叫,然后是踉踉跄跄——然后,子弹停在阿利安娜面前三英尺的地方。
她只能感觉眼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闪过,然后倒下,蓝色正在变成红色——
鲜红色的血。
马里厄斯倒在她脚下。
——子弹射中他的身体。
蓝色袍子下的鲜血喷涌而出。
阿利安娜手中的云雷惊动,她的瞳孔却凝固了。
一阵死寂。
——然后暗色夜空忽然爆发惊雷,黑云不受控制地从那个女孩身体中冲出来,直冲天际。匪徒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些黑云便冲向他们,密密麻麻如钢刀雨林一般。
“啊啊啊啊啊!!!!!抓女巫——”
嘈杂的尖叫,然后是更密集的子弹。然而那个女孩恍若未闻,似乎站在黑洞中央,黑发飞扬,发梢似乎都冒出刀光。
她慢慢慢慢地跪下,抱住那个已经快失去意识的男孩。他的蓝色袍子被血浸透,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而她满手是血,满眼是血。
那是一个人间地狱,周围的嚎叫声嘈杂纷乱,然而女孩却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她把头靠在哥哥胸前。
“哥哥……醒……”
然而更剧烈炫目的蓝色冷光突然席卷过来。整个村落都被这可怕的光笼罩了。
……
当村庄中的人从蓝光的冲击中清醒过来后,人们回忆到他们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开始向村庄西北角的那个小巷冲去——
他们惊恐的发现,那里横七竖八躺倒了一地的人,几乎都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最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口像是刀伤,却又绝不可能是刀伤。因为刀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在这么多人的身上一下子留下多道伤口?
但是当村民们看清那些人的面目,他们的恐惧就大大减少了,
“……是那群绑匪?!!”
……
而在那一片黑与蓝的碰撞中,剧痛中的马里厄斯感觉自己被紧紧抱着,被卷入漩涡中心。在无限的挤压中他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挤压和内脏破裂的疼痛折磨着他。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下一秒,挤压感消失。马里厄斯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
很安静的夜空,不远处是庄园尖顶。
他们回家了……
马里厄斯朦胧的喜悦再次被剧痛淹没,他感觉五脏六腑翻绞一样痛,在痛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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