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妍的院子清幽,离谢际为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沈均在路上反复整理情绪,将方才的愧疚、愤懑与纠结都压下,不愿给柳凝妍平添烦恼。好不容易梳理了大半,在柳凝妍的院落门口,却陡然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魏大伴?”
沈均脱口而出来人的名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什么情况?
这人怎么在这里?
柳凝妍呢?
魏大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前朝旧事不受控制地,如潮水一般涌上沈均脑海。以空盒说“君其无禄”,轻而易举就能剥夺一个人的姓名,血还能不沾在自己手上。
柳凝妍饱读诗书,不会不明白这个典故。
沈均一瞬间手脚冰凉,血都涌上头脑。他顾不得再和魏大伴虚伪地打招呼,一把推开这位天子喉舌,撞门而入:
“阿柳——”
他不敢睁开眼。
面前如果是柳凝妍冰冷的尸体,会怎么样?像当日天子遇刺一样,无力地抱着面前人的躯干,失声痛哭?再徒劳地用手去捂鲜血涌出的地方,除了将自己的手也弄脏,没有其他半点作用。
然后呢?
在心里嗤笑自己,为何如此自大,明明知道谢际为阴晴不定的性格,还是这样笃信天子会顾及他的感情,不会动手。然后去悔恨,恨自己害死了救命恩人,害死了一个纯然无辜的女子。
再然后呢?
沈均不知道。
他会扶灵回西北,任柳明江报复,此生再不入京城。可他真的能对谢际为做什么吗?
他是君。君要臣死,难不成还要给什么缘由?
就算他不是君,十几年的情谊,他沈均如何为了一个救命恩人去报复另一个救命恩人?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沈郎?这是……这是怎么了?怎么进院子还要闭眼,莫不是太累了?”
睁眼,柳凝妍浅笑嫣然,走到沈均身边:“怎么啦?陛下现在进不得寻常饭食,我熬了些药膳汤品,托魏大伴给陛下送去。”
“正好那日的香囊也做好了,能助人安眠。陛下现在估计也正需要,我一起拿过去了。现在想来,不仅陛下需要,沈郎你也需要。都给你做好了,再吃点就休息吧。”
沈均一瞬脱力,直接摔坐在地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湿着,泥土染脏他的衣袍。柳凝妍一惊,伸手去扶,沈均却摇摇头。
他的面色很难看,嘴唇苍白,身上血迹和泥点子混杂,眼角眉梢却显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之态:
“不用,不用,让我坐会儿。”
那边,魏大伴被推了一把,心里也是一阵忐忑。他在心里第八百回骂方青卓,一个武将,比他这个阉人还阴,这种断子绝孙的主意也能想出来。世子这么好性子的人,今日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陛下那边已经都漏完了?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干嘛?
等揉着刚撞到的腰,偷偷听完二人对话,魏大伴这才长舒一口气。
陛下猜这县主的心思,猜得可真准。要是什么时候猜世子的心思也能这样准,那该有多好?
魏大伴摇摇头,心知这事根本不可能。人都说关心则乱,要是有朝一日,陛下能把清楚世子的脉,那京城的天,才真的要变了。
老太监努努嘴,换了张笑脸迎上去:“世子,没事吧?哎哟,地上凉,您可不能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陛下要是知道了,病中也会担心的。”
沈均僵硬地笑了下,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魏大伴是何等人精,看这样子,就知估计是又吵了一架,也不再多待:
“世子,那老奴先走了?县主好不容易煲的汤,别给放凉了。”
沈均一顿:“我走的时候,陛下已经歇下了。他病中难免睡得多些,但饭食还是要按时用。我临走前叮嘱了其他人,只是还要大伴多留意。”
魏大伴连道应该的,沈均眨眨眼,忽道:
“说起来,大伴是特意来找阿柳的吗?其实,这种事叫小黄门来就好,或是我府上的下人给陛下送去,不用劳动大伴的。”
魏大伴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自然知道这话是在问什么,脑子飞速运转,笑意还挂着,只道:“不麻烦,陛下的事,本就是老奴分内的事。”
“要说专门找县主,倒也不是。这不是上次煎药煎过头,总担心那群小崽子不尽心,只好自己去盯着。再者,当日太医里都被陛下明晃晃揪出那么多奸细,老奴实在是后怕,恨不得这些事都不假旁人之手。”
沈均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笑了笑:“大伴费心了。我这边,尚兖真和他手下那几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算是信得过。大伴不用这样亲历亲为,也不用客气,有事招呼他们就好。”
话是这么说,做当然不能这么做。
且不说方才从脑子里搜刮干净,才想起沈均嘱托过要防着有人在药里动手,想想小全子那小子的性格,这才诌了这么一段。就说尚兖真好歹是堂堂的四品官,又是镇南王府出身,哪个内侍敢真的驱使?
魏大伴笑道:“自然,自然。”
他不敢再留,怕多说露馅,几句客套话之后就离开。沈均目送他离去,微微叹气。
“沈郎,是有烦心事吗?”
柳凝妍柔声问。
沈均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院子里种着重瓣榆叶梅,正好是四月开。经风雨一洗,显得更加娇嫩欲滴。芬香传来,原本应当能稍慰心绪,沈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的平静。
“阿柳……”
“进屋说吧。”
柳凝妍微微讶异,但还是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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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妍的屋子不像寻常女儿家喜欢的红粉闺房,两侧的偏室一边放着药草药方,另一边是很大的画室。窗边小榻上放着还没绣完的半个帕子,扫一眼过去,红红的,是种有些眼熟的花。
沈均一时没想起来,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口凉水,阻止了柳凝妍想再换壶热茶的动作:
“阿柳,不用忙。我赶着去兵部,还有些事,不过天气没完全热,你也不要喝凉水,随时叫下人们来换。他们如今怠惰太过,你也不要太宽纵。”
柳凝妍唇角漾着笑:“好,我知道的,沈郎。也不是下人的错,是我一向没用惯人服侍,我会注意的。”
沈均点点头。
话如同箭在弦上,无论如何都得说,可沈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不是对着谢际为的问题,从战场上走了一遭,真把他的说话能力也夺走了,嘴长在脸上全然当摆设。
“阿柳……我准备,一个月后等陛下好了,我们把对着我娘亲,你娘亲还有我小姑姑的排位,把天地拜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等柳凝妍回答,他先解释道:“我知道,这样简陋怠慢了你。若是你想,我们下次回剑南或是回西北,再补一个婚仪也可。只是京中风言风语传得快,有遇刺这件事,我们再大办,有些不好。”
柳凝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很快散开,眸光依然温柔似春水:“怎么会嫌简陋?沈郎,我都明白的。”
她伸手理了理鬓间并未凌乱的发丝,笑道:“倒是一个月,不知是否赶得及?我虽不知陛下身体到底如何,可那日堂上伤得那样重,一个月真的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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