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生辰当天,白虹贯日,这种现象自古以来都被说是凶兆。皇帝一贯信这个,见此异象,竟忧心到食不下咽,寝不能眠。
虽然钦天监并未上奏警示,但皇帝却越发坐不住,夤夜召来监正张简单独奏对。不知那老道究竟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再上朝的时候,原本还形容枯槁的老皇帝,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容光焕发。
众大臣们本来还担心皇帝会以血腥手段应对天象,日日跟着提心吊胆,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那个倒霉蛋。后见皇帝绝口不提这一异象,反而勤于政事,都松了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
甚至有人暗自庆幸,觉得陛下到底还算英明,不至于因天象异变就滥杀无辜。朝中气氛逐渐恢复如常,甚至有谄媚者上表颂圣,称其圣德感天,以至凶兆自散。
如今想来,竟有些毛骨悚然。
一向深信天人感应的皇帝,怎会因钦天监几句话就转了性子?这完全不合常理。更蹊跷的是,没过多久,长姐就在边关难产过世。
细细推敲,这两件事会不会根本就有关联?并非没有人为白虹贯日的凶兆牺牲,而是被牺牲的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边疆,远离京城权力中心。
可是谁要害长姐?是谁在边疆冒着互市之禁走私?又为何在祖厉那种荒僻之地设置敛财据点?
这些疑团如鲠在喉,若要解开,张简便是那突破口。只是这人早些年就辞官云游去了,要找到他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你刚回来,出京又受限,这事交给我。”萧晟拍了拍弟弟的肩,“张简虽辞官游历,但只要他还在大昭,兄长的眼线便能让他现身。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萧昫点头应下。
如今他也确实抽身不得,不仅仅是有旨意掣肘,更重要的是他私下里托了宋暮山的关系,请了名医想着为姜禾照看身体。前些日子,大夫说的那些话,萧昫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姜禾年纪那样轻、活力那样足,怎会无缘无故地衰败下去?定是那些人医术不精,看不出内里的关窍。
“听说你回京路上遇袭了?”萧晟忽然道。
兄长消息向来灵敏,萧昫并不意外,只淡然点头:“跳梁小丑罢了。”
“你们一路轻装简行,回京路线知道的人没几个,却引来飞天鼠孙老九这种江湖大盗,不可不小心。且你如今是众矢之的,万万要留意提防。”
萧昫道:“兄长说的是,一个盗贼,放着金银珠宝不要,却盯着几封公文书信,着实蹊跷。我审了他几轮,骨头倒硬,已是榨不出什么。兄长着人带去大理寺领个功劳吧,也算他这辈子做了件正事。”
谈妥了公事,萧昫才道:“今日叨扰兄长了,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启程回去。”
萧晟惊道:“怎的不多留几日?”
萧昫道:“地里忙,如今又在试种新作物,上上下下都指望着她,实在不好久留。”
这个“她”不用明说,萧晟也知道是姜禾,只是即便萧晟也没料到,他这个素来冷情寡欲的弟弟,提起这些田间之事时,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倒是变了不少。”顿了顿,萧晟似是想起什么,轻叹道:“若是让家里那两个小的知道你只待这一日就走,怕是要失望好一阵。你可是不晓得,他俩自你回京之初,便一日不落地跑来问我‘小七叔何日能到’。”
萧昫正要说话,敲门声突然响起。
家仆在门外禀报,道:“王爷,大小姐和小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萧晟笑着吩咐:“进来吧。”
门一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直扑萧昫而去。
萧晟好笑道:“不是来给爹爹请安的吗?怎见了小七叔,就不要爹爹了么!”
两个孩子这才像是想起来,连忙止住脚步,奶声奶气道:“给爹爹请安。”
这句话说完,两个小团子便将萧昫围了起来,齐齐喊道:“小七叔。”
萧昫笑了笑,伸手在两个小团子的头顶揉了揉。就听小侄女道:“你晚上坐得那么远,我们都没法同你说话。”
小侄子也跟着点头:“以前你都是坐在我们中间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满是委屈。直把萧晟这位亲爹晾在了一旁。
萧昫目光在两张委屈巴巴的小脸上停了片刻,显然并不擅长应付这等场面。他沉默了一瞬,忽而从袖中取出早已给两位侄儿备好的礼物。
小侄女今年八岁,酷爱些江湖游记,萧昫每到一个地方,总不忘为她搜罗。小侄儿比姐姐小两岁,年纪不大却喜舞刀弄剑,自懂事起就喊着长大后也要像小七叔那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萧昫便着名匠为他锻了把匕首,小巧轻便且经过特殊设计,虽锋利却不至于误伤自己。
萧昫打开锦盒,将两样东西分别递到他们面前。
方才还围着“讨说法”的两个小团子,转眼就被哄得服服帖帖,一左一右缠着萧昫要抱抱。萧昫索性左右开弓,一边一个抱在怀里。
萧晟在一旁看着,笑意深了几分:“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早些成家。我看你与姜姑娘郎有情妾有意,可为何迟迟不向人家提亲,可是心有顾虑,觉得她出身低,怕父皇那边……”
“怎么可能。”萧昫断然否认。
“那是怕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太沉,连累了她?”
萧昫垂眸看着怀里嘻嘻哈哈的孩子,轻声道:“从她遇见我的那天起,就已经被拉进漩涡中心了。还好,她从不曾退缩,也未曾惧怕。”
萧晟见他这副模样,长叹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
萧昫心里确实有数,可姜禾心里有没有数,他却没把握。有时候他觉得姜禾是喜欢他的,可那种喜欢,更像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而不是姜禾对萧昫的喜欢。
其实萧昫也说不清楚,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她的喜欢不是那种非你不可的喜欢,更不是没有你我不行的喜欢。很多个时候,萧昫都觉得自己根本抓不住她,觉得她好像一直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过客,随时都在准备抽身离去,回到她原本的那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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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露未晞。在王府用过早膳后,众人便张罗着回程。王妃虽然不大爱讲话,给人一种不甚热情的感觉,但心确实极好的,临走前命人搬出好几个大箱子,装满了时兴锦缎,以及各色时令吃食,连带着宋暮山也跟着沾光,得了不少御赐的好酒。
说到宋暮山,这人终于不像个无业游民似的乱逛了,看了看萧昫,道:“积压了一堆的公务,也该回去处理了。待玉林到了,我再带她去寻你。”
萧昫颔首:“有劳。”
两人对视一瞬,倒也不必再多言。
宋暮山转身欲走,忽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原是两个小团子见萧昫要走,哭着闹了起来,非要上了马车,与他同去。
说来也怪,萧昫此人平日里性子极冷,威压极重,寻常人见了他多半要打个寒噤。偏偏老人和孩童见了他,却总是格外亲近。
姜禾起初觉得不解,后来想了想,大抵是因为他虽面冷心却不冷。寻常人多畏他威势,不敢亲近,反倒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和心思简单的孩童,更容易越过表象,看出那份敛在内里的温和,因而格外亲近于他。
眼下,两个小团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人抱着萧昫一条腿,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萧昫一时被缠得动弹不得,眉心微蹙,却没真把人推开,只低声道:“松手。”
一旁的乳母和丫鬟早已慌了神,连连上前劝哄,却越劝越乱。宋暮山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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