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薇拿起积压的来函。
实验室一直没运作，但她每天还是收到很多内部推荐信、项目考察邀请函之类。
还有一些想要在科研所建立影响的利益相关方，抛来的橄榄枝。
苏黎薇都是隔段时间翻一次，扫一眼抬头落款，知道大概是哪方的人，做到心中有数。
但翻着翻着，她手一顿。
灵修院，居然也发来一封邀约的公函。
“……”
苏黎薇思索片刻，心中摇头。
或许早些时候，她还会接触一下，试试灵修院的态度。
但如今的首都星就是一堆堆掀开盖的炸药桶，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点燃局势。
加之还有法尔的提醒，苏黎薇也不打算再接茬了。
免得多生事端。
她和兰瑟提斯元帅的最后一次会面也近在眼前。
最后一次试探的机会了。
而等到协议正式结束的时候，她和元帅之间，总是要有个说法的。
苏黎薇盘点着手上的资源，琢磨着接下来的人和事，以及她面对元帅时应该采取的姿态、元帅可能的应对，和她周旋的方案……
其余闲事，她现在是没空理会了。
将来函翻过一遍，苏黎薇随手一塞，扔进回收系统，一起粉碎。
*
洛兰德算着时间，一直在等。
联络终端的任何新消息提示，都会让他心惊胆颤。
然后落空。
然后辗转。
直到邀约的当天，苏黎薇依然没有联络他。
洛兰德知道苏黎薇不会来了。但他还是按照约定时间，到了约定地点，看着对面的空位，依然感到心惊胆颤。
他只能等待着时间过去。
等待落空。
洛兰德点了一杯苏黎薇曾经喜欢的饮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缓慢的天光。
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梦。
他收到了苏黎薇的回信。
在她拒绝的，应允的，排斥的，欣喜的……种种不同回复中，带着不同的心境醒来。
又带着担忧地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她的每一条回复，依然刻留在心底。
或许，她只是不想接触灵修院，没有打开信函，不知道是他发去的。
或许，她看到了邀约，但已经不记得他。
或许，时间流逝，元帅早已改变了对她的态度，而她也已经得偿所愿。
又或许，她其实从来都不记得他是谁。
“……请问需要为您收起吗？”
天光渐暗，餐厅的侍从借着收拾餐具温和地提醒。
洛兰德缓慢摇头：“再上一杯。”
他转头，继续看着窗外天光。
和首都星的锃亮不同，边境的每一道窗上，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出外勤时，风沙总钻进袖口和领口，落他一身。
军医的生活枯燥，有事时又忙得脚不沾地，很多东西洛兰德顾不上，也懒得顾。只是有条件的时候，他尽量把房间收拾规整，保持衣柜里至少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可以随时换洗。
而苏黎薇稍微恢复一点，就总爱到处乱跑。
结果一次遇到半路下大雪，她回不去。
只能到他住处暂避。
洛兰德怕她冷，就把衣柜里的制服外套给她。
等洛兰德一身灰尘，换洗出来，看到苏黎薇已经将外套穿起来，袖子挽到小臂。
军区的制服外套，很容易被同僚“不小心”拿错顺走，所以需要自己做点标记。
而苏黎薇就用他的笔，在背后上，一边写上了“别乱拿”，一边写上了“说你呢！”，中间还画了一个手指正面指着的手势。
……做记号也没有她这样做的。
但鉴于这是苏黎薇手上唯一一件正经衣服，也勉强可以理解。
苏黎薇老早就不想穿病号服了。
只是为了省钱，她选择在星网上订购便宜的作训服。结果遇到边境遭遇大规模电磁风暴，进入临时管制，衣服一直没送到。
现在可算有一件正经衣服了。
苏黎薇还馋他的裤子，最后也哼哼唧唧地给要走了。
说是等星网通了，买套新的还他。
说着，她就在裤子的一边屁股上写了“O”，一边写了“K”。
再后来，苏黎薇订的作训服到了。图便宜的东西，又大又不合身，穿着松松垮垮。
但苏黎薇不在乎。
只是它们终究也没有他的制服好。
所以苏黎薇就总是穿着他的大外套，挽着袖子和裤腿，顶着一身“说你呢！”和“OK”，满院区的跑。
明明被困在方寸的天地，但到了苏黎薇眼睛里，局促的院区却显得广阔，充满新鲜。
她似乎特别习惯在一个封闭狭小的区域里，稳定地发现乐趣。
她带给病痛中的人，带给枯燥重复院区生活的工作人员，许多欢乐，许多疏解，许多宽慰。
洛兰德知道她迟早要离开的。
但每次她敲着他的窗户边，一叠声地叫他医生。
洛兰德一抬头，隔着窗，看到她朦胧又欢快地笑靥。
总觉得岁月温柔悠长，如诗。
直到兰瑟提斯到来。
知道元帅要来，苏黎薇终于舍得买衣服了。
她定了正式的套装。
没想到，兰瑟提斯提前来了，而她的衣服还没做好。
苏黎薇非常着急。
结果元帅的副手来做前期准备，调查她的现状，看到她的打扮，觉得很扎眼。
在见面当天，副手提前准备了得体的衣服，避免她会见时失礼。
洛兰德记得她出发前，开心地对他说，对方是个好人，而丝毫没有察觉到元帅副手和他交接时，流露的隐秘轻视。
洛兰德考虑很多，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苏黎薇回来后，换下了元帅副手提供的衣服。
离开那天，她定购的正式套装终于做好了。
于是离开前，她换上了自己的新衣。
小小的鸟，要离开狭小的方寸边境，前往真正的广阔天地了。
却没有带着欢笑，也不再轻快地奔跑。
【那，现在呢？】
又是一轮，时过境迁。
【你重新获得快乐了吗？】
手上的终端传来特殊的消息提醒。洛兰德明明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消息的，却还是下意识地心底一慌。
他低头。
根据他提交的调查报告，灵修院刚刚下达了正式的清瘴敕令。
他当前一阶段的工作成果，很快会得到验证。
行动计划早已安排好，他应该尽快着手，亲自启动，监督执行的。
但……
洛兰德呼口气，关掉了工作平台的消息提醒。
窗外天光，悬浮变幻。
那一点忐忑，始终不甘，在他心里徘徊不去。
他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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