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鹘易主不是一件易事。
卫芙丝毫没有豢养猫狗鸟鱼的经验,但不难猜测飞禽爱食肉,与其壮着胆子摸它、惹它不快,不如每次喂食都由她亲自来。
青鹘盯肉,接着盯她,黑亮的眸子缩了又放,放了又缩,僵持好一会儿,才飞快伸头,叼走肉块。
速度之快,转瞬即逝。
如此喂了几次,青鹘脾气好转一些,吃了肉之后在她指尖轻蹭两下。
但这完全不代表它认她。
傅以陵把他惯用的护臂给卫芙,护臂上有他的气味,是青鹘早已习惯的,只是青鹘对于卫芙来说太沉了,她只能举一会儿。
“我手抖……不行了不行了。”卫芙左手托住右手,想用两只手的力量托举青鹘,可是青鹘不吃这一套,扭身飞走,无情地留下背影。
傅以陵憋着笑,“它没在你手臂上拉屎已经很给面子了。”
卫芙震惊,旋即抓住关键点:“为何这样讲,莫非你被青娘拉过?”
傅以陵回以沉默。
咦,不会是拉在脸上、头上了吧?
卫芙开朗一笑,望着青鹘矫健的身姿,嗟叹:“青娘真性情!”
要想让飞禽接受一个人,须得天天喂食、天天架着,天天带它出去。傅以陵远远看着,不能靠得太近,不然青鹘会分不清到底谁说了算。
卫芙做足准备,万一不幸被叨一口是可以接受的,好在不是夏天,衣裳没那么薄,或可阻挡一二。
而且禽类听不懂人话,就算发发小脾气在所难免。
然而她忽略了禽鸟的喙是那么尖锐,别说春衫了,就算是穿件袄子也会被啄穿啄透,还有那对利爪,不仅尖锐还尤为坚硬。
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不想被傅以陵看见,她背对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啪嗒啪嗒的大颗泪花渐渐收住。
心情刚有平复,就听见一声口哨,傅以陵把青鹘叫走了。
一声口哨就叫走了……
卫芙更难过了,这比青鹘啄她更让人难过!
傅以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出他是跑过来的。
“卫小枣,给我看看伤口。”
“不给。”卫芙把手背在身后,瞪他的时候眼眶里还带着隐约可见的泪花,“青娘好不容易跟我亲近些,你把它叫走,是要跟我抢做主人吗?”
“冤枉!”傅以陵是要给自己辩解的,可是一见她落泪,再多的辩解到了嘴边,字与字、词与词之间竟开始打架,好似成了结巴,只管怔怔地看着她。
他垂眸,声音放轻:“给我看看伤口。”
卫芙把手扣得牢牢的。
“卫小枣,我竟不知你这么犟。”傅以陵叹了声气,理智渐渐回笼,对她说:“飞禽走兽跟人不一样,犯错了你打它训它没用,最好的办法是立马叫停。”
卫芙眉梢微动,但要面子,仍板着脸,“听起来有点道理,你接着说。”
傅以陵忍俊不禁。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敢当面笑出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独自理毛的青鹘,“刚才我吹哨是为了把它叫住,压住它继续扑的劲,来不及跟你解释是因为动作必须快,不然以青娘的脑子,根本无法跟把我的动作跟你受伤联系起来,只会觉得我们突然跟它翻脸。”
卫芙眸中微讶,慢腾腾说:“你的意思是,青娘是笨蛋。”
傅以陵默了一瞬,“倒也没那么笨。”
“我知道了。”卫芙逐渐消气,“然后要怎么做?”
“然后你给我看看伤口。”
卫芙彻底没脾气了,伸出左手给他看,刚才摸青娘羽毛的时候被啄的,破口处微微流血。
见伤得不重,傅以陵暗暗松了口气,但是正如上次见她磨出水泡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娇养长大的女郎,本不该受这些伤。
傅以陵把青鹘交给驯养师,带卫芙去包扎。
“我教你怎么判断青娘发怒的前兆。”
他兴致颇盛,一边走一边说,今日不在高坡,只是城外空地,离军营不远,他打算领她去找军医处理。
“生人不可直视飞禽,初次见面你盯着它,其实青娘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不能从上方伸手,那是它视野不可及之处,想要让青娘信任你,就要把所有动作放在它看得见的地方。”
……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卫芙本该熟记于心,倒背如流,可是她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上。
他看了她的伤口,怎么不撒手了?!
怎么那么自然牵着她去找医官?!
硬要说牵手,他教她投壶的时候也握着她的手调整过姿势,当时好像没什么感觉,回想起来印象也不深刻。
可见牵手与牵手也有大不同之处。
天呐,她是不是应该寻个机会把手抽出来?
不过都是未婚夫妻了,名分已定,摸个手也没什么要紧的,上回他还抱了她呢。
不对不对,她不自在,不自在,不自在!伤口流血都顾不上了,只想把手抽回来!
真是望山跑死马啊,军营看着就在眼前,怎么还没到?
不对不对,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他们牵着手,多不好意思!
卫芙心跳隆隆,呼吸也乱了,紧接着一鼓作气把左手从傅以陵的手里抽出来,状若无事地甩了两下,为防止不自然,还用左手掖了一下耳畔的碎发。
殊不知,这回轮到傅以陵僵住。
在她抽手之前,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行为太过亲昵。
只是想着快点找到医官。
霎时间两人都加快了步伐,一言不发。
进了军营,卫芙不辨方向,不得不开口询问:“医官在哪?”
“东边,跟我走。”
傅以陵快走两步超过卫芙,保持比她多一个身位,这样她就看不见他红得滴血的脸,真是急中生智啊。
“咦,少将军来了。”仍是那位温和友善的儒生脸医官,悠悠闲闲地两手揣在袖中,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才春日,少将军怎么就把脸晒得红似樱桃?少将军没事吧?”
傅以陵:“……”
后一日,傅鸿陈兵在南,震慑吐蕃。
傅以陵自打这日起便忙得不见人影,刚好青鹘驯得差不多,可以放心交给卫芙。
卫芙每日照例做自己的事。
跟着佩宁姐姐学到不少门道,例如傅家军的兵和粮看起来没有往东调,如往年一样防范吐蕃、党项等部族,真正的调动分批次,每批几百骑,赴陇山巡边。
过了小半个月,斥候回报:石洮主力大举北上,直奔晋阳,长安城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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