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姚铮古所言,停在院中的那副棺是不久前才从地里刨出来的。
初暒心口砰砰如战鼓,她实在想不通那副棺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转念又觉得薛霁既然这样发问,那必定与她有关。
稳了稳心神,初暒冷静答,“回殿下,运那棺材回来时,我仔细瞧过了,亲切谈不上,只是觉得那木料材质样式都不错,像是个舒适的住所。”
她的语气并无起伏,好似在笃定什么,薛霁看着对自己微微颔首却瞧不出一丁点低头意味的初暒,神情也无波澜的用指尖在桌沿上缓缓轻点着。
屋里静的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薛霁打破此处宁静,问她,“去岁你被慕府家奴驾马踏伤那日,你可记得除了在城楼自尽的妇人,还死了谁?”
初暒回,“那日我随兄长进城卖货,晁都城里人来人往却并无一人驻足我们小摊,打听了才知道人群比肩接踵皆是往菜市街口行刑台那处涌的,死的是个犯人,听说是叛国贼……”
“那犯人名叫慕初,是令北漠匪贼闻风丧胆的赤霄军副将,只因两封不知真假的通敌书与认罪书,此人便被草草定罪送上刑场处斩。”
薛霁不等初暒反应过来,继续说,“本王怜惜此人征战骁勇却落得如此下场,便命人将本该送往乱葬岗的慕初收了尸,躺在前院那棺材里的就是她。”
初暒攥着衣角,一言不发,薛霁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语气依然不急不缓,“本王难得做件好事,可哪晓得人尽皆知的叛国贼明明是个孤儿,死后却有人一直在用死士寻找她的尸首,本王原先不明白,一个死人两截尸体而已,那群人何苦用命寻觅,直到亲眼看见了你,一个无端展露出见多识广且有将勇之才的村户女子。”
“本王不信神鬼之说,更无畏无稽之谈,于是亲自挖坟掀棺验了慕初的尸,你方才说‘晁都菜市街口行刑台上死的是个犯人’。”
薛霁起身行至初暒面前,抬手挑起她的下颔强迫初暒看着他的眼睛,问,“本王问你,那犯人真的死了吗?”
薛霁的双眸美丽的近乎妖艳,就像海面上诱惑渔夫远航的孤岛,近在咫尺却永远触不到岸,那是人自甘堕落的深渊。
初暒咬着牙尽力使自己不被那深渊蛊惑,眼底却不由自主溢出一抹氤氲,薛霁平静地心口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他看着面前无声抵抗着自己的少女,顿了片刻,引诱似的靠近她温声唤了句,“初情。”
初暒下意识低低应声,“在。”
薛霁:“慕姓,初情真的死了吗?”
薛霁温声低语就在耳边,可‘慕’这个字如同一声炸雷,激的初暒瞬间清醒,她双睫一眨,两行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她后退一步挥袖在脸上一抹才看向薛霁,一字一顿答,“慕初情死了。”
“那你是谁?”
“我是初暒。”
“你与慕家的仇只因她?”
“还有跳城楼自尽的妇人与被诬陷叛国的五千兵士。”
初暒有问必答,那坦荡的神情与铿锵的回答无一不是在告诉薛霁——
他已知真相,她无需隐瞒。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会因为这番话,被他以为患有失心疯或是当做妖物。
真是个小疯子。
薛霁拂去挂在初暒眼睫尾端的泪珠,不知是庆幸还是得意,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觉察的轻快,“本王还当你的嘴很难撬开,这般和盘托出,不怕本王寻几个有道行的将你一把火烧了?”
初暒笃定:“殿下火眼金睛,用人不疑,我或许还有些用处,因而在赌殿下舍不得烧我。”
油嘴滑舌,果真带些混迹军中多年的兵油子身上的腔调,但薛霁心中不得不承认,她,赌对了。
‘砰砰。’
两道敲门声后,无恩在外头低语,“主子,武江城传来急讯。”
薛霁:“进来回话。”
无恩推门进来,瞧见初暒还在屋里,悄悄瞥了她一眼才回说,“主子,武江城传来急讯,一个时辰之前塔鲁阿卓突然发动狼军攻城,赤霄军措手不及伤亡惨重,慕峰青被迫退入盛阳城内,武江城失守了。”
闻言,初暒脸色微变,喃喃一句,“糟了!”
屋内两人听到这话,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初暒在脑袋里快速分析局势后,蹙眉道,“塔鲁阿卓近期守在武江城外一定察觉到赤霄军行事作风与以往不同,故而才趁着中北除夕这日攻城,武江城失守一事若传回北漠大小部族,定会有领主借机在边境趁乱打劫,尤其……是被我带人坑了好几回的阿海合烈!殿下,你这条线上的消息会比别处快多少?”
薛霁看了无恩一眼,无恩立即回答,“一个时辰。”
“那就是西北驻军还有一个时辰可做防备。”初暒估算好时间转头看着薛霁,“殿下,情况紧急,我们需要尽快赶回西北驻地。”
没有多话,薛霁随即下令,“无恩,备马。”
“是!”
无恩领命转身就往外跑,初暒回了一句‘多谢’朝薛霁抱了抱拳也预备跟过去,却没想到她才侧过身,手腕就被人用力握住。
那双手温暖有力,初暒顺着他的手臂回望向薛霁,四目相对时,她听到薛霁提醒自己,“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初暒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而后对薛霁点头,道,“我明白。”
包着手腕的力道忽的一松,初暒的心口却是一紧,她无法仔细揣度自己的思绪,只看了一瞬从自己手腕松开的手转身匆匆离去。
齐乐县前院,等候在院中的范思看到无恩手下牵着与他们外出公务的西北驻军人数相等的马匹出来,顿时明白驻地八成是出了急事须得尽快赶回去,他迅疾指挥众人列好骑兵上马队形,只等初暒与无恩交接清楚。
无恩及其手下暗卫行动利落,不到半刻钟就准备好初暒所需马匹,她来不及与齐乐县令姚铮古寒暄告辞,只在那个小老头浑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穿过前院与等候在县衙外的范思等人会合。
那道精瘦身影与停在院子里满是干涸泥土的棺材擦身而过时,没有片刻驻足也不曾留下一霎余光。
那棺材里不过是一具枯骨而已,她并不在乎。
薛霁终于恍然,在她抹去脸颊泪水那刻起,她不在乎的就不仅仅是那具枯骨了。
无恩在回廊下看着初暒走远最终不见踪影,忍不住问,“主子,她行吗?”
薛霁没有回答,只是走向院中棺材旁将一块已经结成一团的土块拍掉,对姚铮古道,“姚县令,武江城危急,边境漠匪必定伺机而动,发告示通知齐乐县百姓尽快往内地撤离罢。”
“啊?”
姚铮古刚想回说,齐乐县此刻风平浪静,边境又有驻军守着,百姓们哪里愿意抛家舍业的往内地走呢,可又觉得既然这贵人发话那就照办呗,发一张告示而已,他们爱走不走。
姚铮古颔首,“是,下官这就去办。”
无恩:“主子,慕峰青丢了武江城,朝廷估摸着得忙上一阵,他们短时间内顾不上虔来山,咱们是回兴民城吗?”
薛霁:“是啊,既然他们顾不上,挖矿这事便由本王受累盯着吧。”
————
一路奔波,再抬眼时天边已不见一丝日光。
所幸□□良驹矫健,让原本三个时辰的回营路程缩减数倍。
西北驻地守卫远远瞧见一行人临近营地门口仍不见扯绳减速,正要敲锣示警时有眼尖的借着月光发现为首策马的正是今日一早外出公干的初暒。
守卫们有的大开营门让他们顺利入内,有的预想到或许是出了急事便率先回营向第三先禀报了初暒等人归讯。
营中不允策马疾行,因而初暒一过营门便翻身下马,她扯过路过此地向自己行礼的小兵,疾语,“速去禀告第三千总,武江城失守,此信或许已经传至北漠各部,须得在半个时辰内严阵以待以防阿海合烈趁乱报复!”
“是!”
小兵领命就跑,初暒又大声询问,“艾川栋何在?”
刚从马场出来的艾川栋听见这声赶忙提速,边跑边答道,“报,属下在此!”
初暒:“通知驻地骑兵队全体骑兵,立即集结!”
初暒虽全权负责骑兵队作训事宜,可她毕竟只是驻地把总,手下正经来说只不过百十号人,若真是大战在即,淮指挥佥事不在也还有千总第三先坐镇,实在是轮不着她来发号施令。
集结骑兵战马不是难事,可越级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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