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坛守卫战已经打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蛊阵一层接一层地被攻破,天一教的法器驱散了毒雾,南诏士兵用命填平了陷阱,五毒叛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推。三百守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
叶蓁蓁站在最高处的祭坛上布阵。周围的地面刻满了发光的纹路,她手里握着虫笛,偶尔用笛尖在地上点一下,调整某个节点的能量流向。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陶言蹊混在叛军的先锋里,一步一步朝祭坛逼近。
他脑子里控心蛊的声音还在响——“忠诚于乌蒙贵,忠诚于乌蒙贵”——但那个声音正在变弱。同化度68%之后,乌索的记忆碎片在疯狂翻涌,反而把控心蛊的指令挤到了角落。
他走到祭坛正下方的时候,看见一把刀正朝叶蓁蓁后背砍去。他来不及多想,刀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向,从劈砍变成横拍,刀背砸在那个偷袭者肩上,把人砸飞出去。
叶蓁蓁这才转身,四目相对。
“乌索。”她冷冷地说。
他举起刀做出攻击的姿态,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眼神飞快地眨了三下。计划继续。叶蓁蓁眨了两下,收到。
两人在祭坛上“缠斗”。刀光如瀑,每一刀都贴着要害划过,但每一刀都偏了三分。陶言蹊能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视线始终钉在他背上,乌蒙贵在巨象背上的轿辇里盯着这边。
他得演得更真一点。
他变招踹在叶蓁蓁腰侧,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他追上去弯刀直刺她胸口,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偏了三寸,刺穿了衣服划破了皮肉但避开了心脏。血染红了圣女袍,是真血。
“圣女!”有守军想冲过来。
“别管我!”叶蓁蓁嘶吼,“守住阵法!”
她虫笛架住陶言蹊的下一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单膝跪地,虫笛横扫砸在他后颈。他扑倒在地,刀脱手滚到一边。脸埋在尘土里,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钥匙,准备。”
叶蓁蓁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乌蒙贵。老东西正从轿辇上站起来,脸上带着胜利在望的笑容。“全军压上!活捉圣女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叛军、天一教、南诏士兵像疯了一样朝祭坛涌来。最后几十个守军被淹没,祭坛被团团围住。
叶蓁蓁站在祭坛中央,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夜魇,”乌蒙贵居高临下,“交出圣灵蛊玉碎片,我可以饶你不死。”
她笑了。“乌蒙贵,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夜魇吗?”她抬起手,虫笛指向天空,“我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里翻盘。”
她脚下那个原本只发微光的阵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灼热的、像正午太阳一样的炽白。光芒所过之处,所有冲上祭坛的敌人像被无形的巨手拍中一样惨叫着倒飞出去。
“阵法提前启动了!”天一教的黑袍老者惊叫,“但没完整……她只启动了一半!”
对,只启动了一半。还缺最后一块碎片。但这一半足够制造混乱,足够争取时间,足够让某个“重伤倒地”的人完成他该做的事。
陶言蹊从地上一跃而起,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不是冲向叶蓁蓁,而是冲向乌蒙贵。他冲到了巨象脚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本命蛊血的小玉瓶,用力砸向轿辇底部。玉瓶碎裂,暗红色的血液溅在轿辇的木板上,瞬间被吸收。
轿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顺着纹路蔓延,朝乌蒙贵的身体爬去。
“本命蛊血?!”乌蒙贵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光,“你什么时候——”
陶言蹊仰头看着他。“义父,您教我的:背叛是本能,忠诚是选择。”他顿了顿,“我选择背叛你。”
乌蒙贵身上的血光骤然炸开,无数细小的血红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乌蒙贵体内飞出,在空中盘旋汇聚,穿过混乱的战场,全部没入了叶蓁蓁脚下的阵法中央那个预留的钥匙凹槽。
“咔嚓——”
阵法彻底完整了。五圣兽祝福的光芒从五个凹槽升起,碎片发出共鸣的嗡鸣,中央那滴血化作一把血红色的钥匙虚影缓缓旋转。
“叶蓁蓁!”陶言蹊大喊,“开始你的任务!”
叶蓁蓁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阵法中央。圣灵蛊的力量顺着血液注入阵法,光芒从炽白变成金色又变成七彩,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中五圣兽的虚影盘旋,古老的咒文吟唱。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被唤醒——不是毒神,是初代教主药仙留下的真正的净化之力。
陶言蹊转身,背对光柱,面向重新涌上来的敌人。
他的任务还没完。
阵法启动需要时间,叶蓁蓁需要保护。乌蒙贵虽然被禁锢,但他手下还有上千人马,天一教和南诏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他得守到阵法完成,守到叶蓁蓁安全。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土,重新捡起地上的弯刀。
眼前的敌人黑压压一片。乌蒙贵的主力、天一教的精锐、南诏的悍卒,至少三百人围着祭坛。
“孙子兵法,第九篇,行军。”他侧身躲开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刀捅穿对方咽喉,“‘半济而击之’——敌人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打最划算。”
三个南诏士兵举着长矛冲过来。
“坎尼会战,汉尼拔的钳形攻势。”陶言蹊不退反进,从三根长矛的缝隙中穿过,弯刀划出圆弧,三人的手腕同时中刀,兵器脱手,“两翼包抄中间突破——改良版,我现在没两翼。”
他抬脚踹飞一个,肘击砸晕第二个,第三个被刀背拍在太阳穴上,软软倒地。
他喘着气后退两步,背靠祭坛边缘的石柱。净化进度条才爬到45%,至少还要一刻钟。他得撑一刻钟。
“乌索少主,”一个天一教的黑袍人上前一步,“何必顽抗?乌长老说了,只要你放下武器,依然是五毒教的继承人。”
陶言蹊笑了:“然后像条狗一样被他拴着?”
“活着总比死了好。”
“那可不一定。”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比如身后那个正在拼命拯救世界的笨蛋,比如那个还没兑现的火锅约定,比如证明他陶言蹊教出来的徒弟真的能青出于蓝。
“那就死吧。”黑袍人挥手。
敌人再次涌上来。这次更多,更狠,更不要命。
陶言蹊深吸一口气,握紧已经卷刃的弯刀,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在感应师徒羁绊——那种时断时续的联系像一根细线从祭坛中央的光柱延伸出来系在他心上。他能“看见”叶蓁蓁在咬牙坚持,圣灵蛊的力量消耗过半,脸色白得像纸,但手很稳结印的速度一点没慢。他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焦虑、担心,还有信任。她相信他能守住。
那他就必须守住。
“师父教你的最后一课,现在补完。”他睁开眼睛,动了。不是防守,是进攻。一个人冲向三百人。
刀光如雪,鲜血如花。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但每一刀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手腕、膝盖、肩胛,人体的脆弱关节在他手下像纸糊的一样。这不是乌索的刀法,乌索的刀法追求一击必杀。这是陶言蹊的刀法,融合了历史战役的战术思维,融合了游戏里PVP的走位意识,融合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也许叫守护,也许叫拼命。
“围住他!”敌人开始结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在最后,标准的古代军阵。陶言蹊笑了:“马其顿方阵的变种?优点是防御强,缺点是侧翼薄弱——你们好像没有侧翼保护?”
他话音未落突然转向冲向方阵右侧,那里是南诏士兵和天一教教徒的衔接处,配合生疏。弯刀劈开盾牌,刀背砸断长矛,肩膀撞飞弓箭手。方阵破了。
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肋中了一箭,箭头有毒,火辣辣地疼。他咬牙拔箭随手扔掉,血涌出来,但没时间处理。系统提示在视野角落弹出:【同化度73%(上涨2%)】【数据化程度:58%(下半身开始透明)】【警告:数据化超过60%将导致肢体功能障碍】
敌人再次涌上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小腿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地面。像幽灵,像BUG,像快要消失的样子。“他撑不住了!快上!”
这次他没有硬拼,开始游走,绕着祭坛跑,利用地形、尸体、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时不时回身砍一刀拍晕一个。像在打游戏拉怪。
“他在拖时间!”黑袍人看出了端倪,“别管他!直接攻击阵法!”
一部分敌人转向朝祭坛冲去。陶言蹊眼神一冷,放弃了游走直接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刀光连闪血花飞溅,他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通往祭坛的路。背上挨了一刀,左肩中了一枪,右腿被砍了一刀。每受一次伤,同化度就涨一点,数据化就扩散一点。
但他没退。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净化进度条在往前爬——50%、55%、60%……叶蓁蓁在加速,她燃烧自己的圣灵蛊力量强行提速。
“笨蛋……”他低声骂,“别急……我还能撑……”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视线开始模糊,触感开始消失,手里的弯刀像握着一团空气。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也开始透明了。他笑了,笑得很苦:“徒弟,师父可能要……食言了。”
敌人又冲上来,这次他没能完全躲开。三把刀同时刺入身体——腹部、胸口、大腿。剧痛炸开,但更痛的是他感觉到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因为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数据化了,被刺穿的地方不是血肉,是流动的绿色代码。像游戏里角色模型被穿模。
“他……他不是人!”一个南诏士兵惊恐地后退,“他是妖怪!”“是毒神的诅咒!”恐惧在蔓延。
但黑袍人没有退,他盯着陶言蹊眼神狂热:“不是诅咒……是‘数据化’!触及世界本源之人会褪去凡胎化为纯粹的数据……这是通往神之领域的征兆!”
“神?”陶言蹊接话,“算了吧。我连人都快当不了了。”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被刺穿的地方——手指穿过去了,能直接摸到后面的空气。
“而且,”他看向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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