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一大早洗漱穿戴好,上銮驾之前,才发现今天打算跟着她去两仪殿的人竟然是江逸。
“你不留在太极殿内侍候陛下,跟着我做什么?”
江逸躬身,抬手握拳,掌心向下伸到了谢水杉身前,姿态恭敬道:“请陛下上腰舆。”
谢水杉看了看江逸的手臂,挑了挑眉:“怎么,你的陛下梳理你了?”
今天江监的****格外顺滑呀。
都管她叫陛下了。
谢水杉扶了一下江逸的手臂,上了腰舆。
江逸待谢水杉坐好之后,才一甩拂尘,轻声道:“起驾!”
朱鹮没有梳理江逸。
他只是在皇庄上面,在吐血昏厥后,醒来得知江逸曾恶言顶撞过谢水杉,把江逸叫到跟前。
当时朱鹮尚且气若游丝,但细弱的声音,更如同密集针尖一般,扎在江逸的所有痛处。
朱鹮那时候跟江逸说:“从今往后,你若不能待她如朕,江逸,你年岁也大了,你不必回宫,就待在皇庄上面荣养吧。”
江逸当时一如往常扑通跪地,只不过这一次一句辩解的话也未敢出口。
如今陛下开天恩,允许他随驾回宫继续侍奉在身侧,江逸哪敢对谢水杉有半分的不恭敬?
他如今连在心中腹诽都不敢了。
而谢水杉今日代陛下上朝,江逸作为陛下的贴身内侍,不敢如从前一般擅自留在太极殿,自然是“陛下”在哪里,他也必须在哪里。
腰舆很快行进到两仪殿的偏殿,谢水杉**逸搀扶下了腰舆,到偏殿里面去吃早膳茶点。
待时辰到了,大殿之外鞭响三声,而后谢水杉坐在二人抬的腰舆之上,被内侍抬着,自两仪殿的正门进入朝会。
百官早已就位,原本对着龙椅的方向静静侍立,一见谢水杉的小腰舆进门,立刻调转方向,对着谢水杉的方向躬身。
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唱礼:“一拜躬身!”
谢水杉腰舆不停,躬身的百官便跟随着她所在的方向移动脚步。
待到谢水杉被人抬上了高台时,鸿胪寺的官员正好唱道:“二拜叩首!”
所有的官员都手持笏板跪地叩首,整整齐齐,就连因为年迈特许不需要跪地的中书令丰建白,都毫无例外地跪地叩拜。
这一次再也不像是谢水杉第一次上朝之时那样,一大群朝臣因为免跪,而站成了一堆此起彼伏的棒槌。
谢水杉放松身体被内侍抬上龙椅,端坐好之后,鸿胪寺的官员唱道:“平身!
待到官员们纷纷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后,谢水杉身边的江逸上前一步,开口拉长音调道:“有事奏陈,无事退朝——
江逸的声音落下,大殿之内寂静无声。
谢水杉手肘撑着一侧龙椅的扶手,开始等待。
她心情很愉悦也很兴奋,眼睛在百官头顶上扫来扫去,像一头饲养羊群的恶狼,挑选着今日拿哪一头来填肚子。
结果谢水杉等待良久,官员们俱是静静地站着,竟是没有任何一人出列奏报。
谢水杉环视众人,率先开口:“诸位爱卿……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朕记得前段时日还是家国风雨飘摇,到处灾祸不断,怎的这一夕之间就天下太平了?
依旧没人出列奏报。
谢水杉也不着急,用手肘托着腮等了足足有一刻钟后,百官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有好几个人的头顶已经开始冒汗。
谢水杉就这么靠坐在龙椅上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死活不发话退朝。
谢水杉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前段时间那些各地灾祸大部分都是出自世族的手笔,不过都是世族们联合起来,对着朱鹮施压,想要让朱鹮解禁太后钱蝉。
如今钱振……谢水杉看着钱振几日不见,官帽都盖不住两鬓的霜白加重,形容憔悴,便知道世族之间的联盟,已经出现了裂隙。
钱振如今妹妹、女儿、幼子,皆在皇帝手中,且威信大减,为了自保,还得罪了一些之前同他沆瀣一气的世族官员。
如今朝堂之上,家族之内,各种焦头烂额,如何还敢带头挑事?
而钱振一退缩,世族新的带头之人尚且未能推出,加之先前各族在皇帝手中都不同程度地受挫,如今自然是按兵不动。
而崇文国原本便是国富民丰,四境臣服,纵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那些真正需要皇帝去解决的事情,奏报到御前,朱鹮随手就处理了,根本不用等到朝会之上来讨论。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突然“太平盛世的景象。
谢水杉坐得屁股有点发麻,吓唬这些老东西也吓唬得差不多了,这么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念她的小红鸟了。
朱鹮这会肯定睡醒了。
谢水杉准备散朝,可是散朝也不能让这些老东西只是不痛不痒虚惊
一场,前些时日联合在一起罢朝那个巴掌,谢水杉怎么都得还回去。
于是谢水杉开口,语调真挚地关切道:“难不成各位爱卿是前些时日集体告病,尚未痊愈,没有精力奏报家国大事?”
“倒是朕疏忽了,这些时日朕的身体也不太好,诸位爱卿也知道,朕在巡视京郊雪灾之时,不慎坠马摔伤了腿,实在没有顾得上派尚药局的医官们,为诸位爱卿诊治。”
“既然今日诸位爱卿都来了,那正好。”
“江监,着人去尚药局请各位医官过来。”
“上一次替诸位大人行铍针的那个陆兰芝陆大夫一定要请过来。”
谢水杉笑眯眯地俯瞰两仪殿内所有的朝官,语调轻柔如春雨沥沥,内容却是阎罗索命一般令人毛骨悚然:“让陆大夫给各位大人放放血,大多病症皆为滞涩郁结,铍针宣流一番,自然就通身舒畅了。”
谢水杉说完,上一次吃过铍针的苦的朝臣,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虽然放血疗法并不是什么邪诡手段,许多热病、头疼和痈肿都需要针刺脉络取血来缓解。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病!
而且和普通的针刺不同,那尚药局所用的铍针,活脱脱就是小刀!
用刀子在身上的穴位上扎好多孔来放血,这简直就是酷刑!
朝官们个个面色发青,却碍于各种缘由,不敢吭声推拒,更没有什么理由辩驳。
毕竟皇帝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关心”他们。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御史中丞,频频用眼神示意长了一张铁头的御史中丞,让他开口劝阻皇帝。
御史中丞接收到百官视线,面色逐渐变得血红一片。
谢水杉也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那个……御用专属“大喇叭”。
她对着大喇叭勾唇一笑。
大喇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谢水杉的方向,声若洪钟说:“臣……臣愿率先治疗!”
百官:“……”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谢水杉轻笑一声,内心夸赞了一声“好狗”。
她对着江逸点了点头,总算是大发慈悲地散朝,让百官排着队去放血了。
谢水杉被人抬着,悠哉悠哉下了御座,路过殿中的时候,谢水杉偏头,暂时叫停腰舆。
对着中书令丰建白说:“中书令,朕给你送去的小徒儿,你可还满意呀?”
中书令丰建白前段时日听到皇帝受伤,原本还有些期盼
今日上朝的会是真正的朱鹮。
结果皇帝一被抬上殿,他一看“皇帝笑吟吟的模样,就知道今日上朝的又是傀儡。
丰建白真正想要臣服的可不是一个傀儡,傀儡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是真正的朱氏皇族血脉。
不过丰建白也向来沉得住气,他恭敬地对着这个傀儡皇帝躬身,行了肃拜礼,说道:“钱小公子才高八斗、锦心绣口,老臣才疏学浅,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他的,收作徒儿,着实是折煞老臣了。
皇帝和钱氏斗法,把人扔给他,丰建白当然不想要。
那钱小公子虽然有点才华,却是个满身铜臭、恃才傲物的纨绔子,想做他丰建白的徒弟,实在不够资格。
谢水杉笑着道:“中书令经师人师,门墙桃李,这普天之下的读书人皆对中书令高山仰止。钱小公子性情活泼,既拜了中书令为师,中书令便不必纵容,严厉管教,他自当尽心侍奉孝敬。
这话既是说给中书令丰建白,也是说给旁边不远处站着的钱振听的。
钱振这些时日暗地里肯定没少对着丰建白使劲儿,如今谢水杉御口禁令,钱小公子这个中书令的徒弟是退不得了。
谢水杉又说:“朕听闻中书令前段时日抱病,请了尚药局的医官去诊看,如今可恢复了?
老当益壮,寒冬腊月穿单衣、穿木屐还喝冷酒的中书令:“……
他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天降风寒
“江监,去朕的私库之中,寻一些温补之药给中书令带出宫去吧。
谢水杉抬手指,示意腰舆靠近丰建白,拉起他的手,拍了拍笑着说:“中书令乃是朕的股肱之臣,今冬痢病肆虐,中书令可千万保重身体。京郊雪虐已解,入春冷暖反复,中书令大病初愈,这些时日便不要出门了。
“朕特许中书令不必参加朝会。倘若有需要中书省裁定之事,再宣中书令入宫相商。
这是天大的恩赐和专宠。
丰建白却起了一身的小疙瘩,毛发尽竖地抽回手,手持笏板再度恭敬行礼。
“老臣……谢陛下体恤。
谢水杉这才又抬了抬手指,示意内侍把她抬着出两仪殿。
终于在万众期盼之下走了。
谢水杉这些日子要好好地整治一下朝官,中书令代表
陆氏清流的倾向谢水杉必须光明正大地找个理由把他给摘出去。
要不然他这把年纪虽然还一副仙风道骨、清癯出尘的模样可是真折腾起来身体垮掉只在一瞬之间。
而且不用他上朝出门钱振就没法再钻空子试图去中书令那里捞钱小公子。
谢水杉不喜欢这种朝局僵持的状况她非得设法把这些世族给折腾得露出狐狸尾巴不可。
毕竟剧情已经加速朱鹮也已经知道了朱枭的存在。
下一步她便顺水推舟让世族私下尽快勾连到一起引着他们动作起来。
谢水杉出了两仪殿到偏殿换成八人抬的大腰舆打算尽快回到太极殿去找她的小红鸟。
她现在有点理解那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句了。
真是分开一时片刻也觉得想念。
结果上腰舆时一掀开重帘谢水杉迈步的动作先是顿了一下而后仗着腿长上马一般一大步直接迈上最上方的台阶!
拉住腰舆的扶手直接把自己给扯上去了。
上去之后重帘放下江逸在重帘落下的缝隙之间不慎窥到了谢水杉人还没站稳就已经按着陛下的肩膀啃上去了。
简直如狼似虎。
江逸脑中闪过这四个字而后四平八稳地放下重帘压低声音道:“起驾!”
腰舆之中谢水杉没接朱鹮递过来的袖炉搁在朱鹮的腿上:“我不冷你怎么来了?”
问是这么问
朱鹮侧头也朝着谢水杉倾身亲着亲着“咚”一声。
袖炉掉地上了。
里面的上等瑞炭从摔开的袖炉里面飞了出来谁也顾不上。
两个人也不过才分开一个早上现在连说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
朱鹮揪着谢水杉身上的朝服扯着她朝自己这边倾倒。
谢水杉半个屁股都坐不住但是她即将坐到朱鹮的腿上时犹豫了一下。
“你坐我腿上吧?”谢水杉在两个人唇分的间隙哄道。
朱鹮揪着谢水杉的衣襟不放抬手拉住她脖颈之下的冕缨系带扯开后又拔出谢水杉头顶用于固定发冠的簪导将谢水杉头上叮铃相撞的十二旒冠冕给摘下来了。
谢水杉头皮紧了一
早上,如今一松,笑了。
“你真体贴。
朱鹮把那冠冕朝着旁边一搁,拉着谢水杉让她直接坐在自己腿上。
微微仰头,又亲了她一下说:“坐吧,反正腿砍了都没有知觉。
谢水杉放松坐下。
和朱鹮面对着面,看了彼此一眼又同时凑上前。
又亲了一会儿,谢水杉感觉朱鹮把双手没入她摘了冠冕之后蓬乱的长发之中按揉。
她舒服地倾身,把头枕在朱鹮肩膀上,任由他给自己按揉。
朱鹮温言嗔怪:“我都跟你说了,新换的药会导致头痛,你还戴什么十二旒冕冠,多重,况且又不是大朝会,只是常朝,何必穿戴如此隆重?
谢水杉头抵着朱鹮的肩,笑道:“这身最威风嘛。
“我今天就是去抖威风的,肯定要打扮得艳冠群芳。
朱鹮也笑了,低低柔柔,声音像温水灌入耳朵一样:“艳冠群芳是这么用的吗?
谢水杉暂时解了那股瘾,终于顾得上说话,又问:“你怎么来了?
朱鹮没来的时候谢水杉都没觉得自己头痛,还以为是冠冕勒的,这会儿摘了,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头痛。
还痛得挺厉害的。
朱鹮手指一压上去,那一块就会缓解一点,但他一松手挪开,就还是痛。
谢水杉心道朱鹮难道有什么异能?
“想见你。朱鹮贴着她耳边,小声说,“就来了。
谢水杉侧头看着他说这种话,也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没忍住咬了他脖子一口。
“你怎么这么甜啊?
朱鹮:“嗯?
朱鹮以为谢水杉是说他的皮肤甜,他早上才涂了丁香油。
他一本正经道:“丁香油的配制之中,有蜂蜜,估计是那个甜。
谢水杉:“……我好想把你吃了!
朱鹮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有些羞臊,他堂堂皇帝,被人形容甜?
而且他一个身残半死之人,世人对他的概括,大都是暴虐恣肆,阴晴不定,好施酷刑……哪里能和甜沾染上一星半点呢?
他神情有些诡异,真切怀疑谢水杉恐怕不只有疯病,眼睛也不太好。
但他半圈着谢水杉的头,微微后仰,展露他修长的颈部,说道:“你想吃就吃吧。
谢水杉:“……
她盯着朱鹮因为后仰,显得格外优越嶙峋的侧颈线条,以及正在他的颈部皮肉下缓
慢滑动的喉结。
她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看上去凶狠实则很轻只是用唇裹住跟随着喉结挪动。
“嗯……”
朱鹮瞪着眼睛咬住齿关也没能挡住这一声诡异之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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