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黑影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祝成非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经转过身，径直朝出口方向走去，连招呼都懒得多打一声。
“喂——”
祝成非脱口而出。
“嗯，怎么了？”
一旁的讲解员闻声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啊，没事没事。”祝成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礼貌而僵硬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实验室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一步。”
说完，他又连声道了几句歉，这才匆匆转身，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边追，他一边忍不住腹诽。
这家伙还真是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做事完全不顾别人感受。说走就走，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自己还不得不跟上去，或许他就该在这里听讲解员说完，但一想到自己要是装死不走，黑影男很可能又要派耄耋猫来骚扰他，祝成非就觉得脑壳一阵发麻。
那只猫看起来只是猫，实际上根本就是一团披着猫皮的精神污染。
他可不想体验一次凌晨三点被一只耄耋蹲在胸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感觉。
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再过一会，你会收到科幻协会的通知。”
走出规划馆之后，黑影男忽然开口说道，
“四天后的科幻协会会有一场沙龙，你得去一趟。”
“啥？”祝成非脚步一顿，“那种活动有什么好去的？”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科幻协会说白了就是个兴趣社团。平时群里最活跃的时候，无非是讨论最近上映的科幻电影，或者争论某部小说设定是否合理，然后就是讨论和吐槽学业生活之类的琐事。
再不然，就是几个老成员在群里发一些看起来很硬核、实际上大家完全没时间细看的论文链接，然后底下一片“收藏了等于看了”。
偶尔办个讲座、观影会，讨论学校食堂哪个窗口最难吃，参加的人也寥寥无几。
至于所谓的沙龙，在祝成非印象里，无非就是借个教室，摆几排椅子，然后一群人围在一起聊天吹水。说是讨论科幻，最后大概率会变成吐槽科研、吐槽导师、吐槽校园网，以及吐槽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期末周”、“小学期”这种反人类制度。
他哪有闲工夫参加这种水到不行的活动。
更何况，
“你怎么知道我加了科幻协会？”
祝成非忽然反应过来，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还有，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我会去？”
“我给你说了我是五年后的你。”黑影男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别在这给我扯犊子，五年后五年后，我还是胡俊呢！”
祝成非终于忍不住了，他立马跟上黑影男，想要抓住他的衣角，结果抓了个寂寞。
从昨晚到现在，他感觉这家伙一直在用这套说辞糊弄他，搞得神神秘秘。
今天又跑这么远来规划馆，说是验证什么，但在祝成非看来，黑影男依旧在胡扯。
“你说你是五年后的我，有证据吗？”
祝成非盯着他的背影，语速越来越快。
“带我来规划馆转一圈，能证明什么？”
“你无非就是提前知道我最近一段时间的行程，知道我加过科幻协会，知道一些我自己的事情。可这些东西只要稍微调查一下，根本不难知道。”
“还有规划馆里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公开资料。你提前踩点，或者找人打听，甚至黑进什么系统里，都有可能做到。”
“就凭这些，你说你是五年后的我，我就得信？”
“你说四天后有沙龙，我就得去？”
“我是疯了？”
他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背影，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说话声引得周围行人的侧目。
但黑影男却没吭一声。
叮咚。
手机QQ提示音响起，他下意识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UESTC科幻协会”群聊，首先弹出的是一个群待办。
【群主】流明（与刘慈欣，王诺诺合过影版)：
【@全体成员周天下午3点半到5点，我们将在物理学院547举办一个小小的沙龙，主题是“科幻的终点是技术，还是人类？”，想去的同学直接填写群待办即可】
怎么做到的？
我去……
提前安排好的恶作剧？
可群主为什么配合？
有人监控他的设备？
那对方为什么连QQ群待办的发送时间都能精准预判？
祝成非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怎么理解这种现象？
很难理解，就像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器进入中国”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情到这个地步了，巧合是一点也巧不了了。
一个又一个解释冒出来，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为了戏弄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成电男研，花这么大的力气，怎么看都不合逻辑。
如果对方真有能力实时掌握自己的通讯信息，那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啊！难不成是盯上了自己在实验室的权限？
这倒是有点可能，他所在的实验室可是国重，很多科研项目是涉密的。刚遇到黑影男时，祝成非就怀疑是不是遇上境外间谍了。
虽说他在实验室里也就是个干活的研究生，权限远远碰不到真正核心的东西，但学校的统一身份认证、实验室服务器、仪器预约系统和内部资料库彼此之间多少存在关联。
要是有人想拿他当突破口，提前调查他或者是导师又或是其他人员的行程信息，以此获取国家机密科研数据，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祝成非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他立刻低头检查手机，先看后台运行程序，再看最近各种账号的登录设备，接着又点开安全中心，确认有没有陌生地点的登录记录。
没有。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祝成非抬起头，“我要打12339了。”
“你没有证据，真打过去了，你只会被认为是疯子。”黑影男的语气让人恼火。
虽然听起来让人不爽，但他的话确实有道理，除了他本人以外，没人能看得见他。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被精神控制的嫌疑，搞乱他的思维心智，像《三体》里的科学家那样以“物理学，不存在了”为由自杀。
可他的学科研究方向，属于电子信息类工科领域的核心，涉及电子科学与技术、信息与通信工程、集成电路科学与工程等学科，并与电磁场与微波技术方向密切交叉。
这总不可能是信息类工科通通不存在了吧……
真要有外星人费这么大力气，对一个射频方向的研究生实施精神打击，至少也该先从麦克斯韦方程组下手，让实验室里的矢量网络分析仪集体失灵，再让所有天线测出来的方向图同时变成一条直线。
连科幻小说都不敢有这么离谱的设定，真这么写绝对被读者骂死。
而且若真是精神控制，只有自己察觉，却拿不出任何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证据，那在别人看来，只能说明是自己疯了。
即便是让别人信服了，为了配合调查，被折磨的也只有他祝成非，所以最好不往这个方向深入去想，也不要认定自己被精神控制。即便是得了精神病，也要装自己像个正常人，这样才能让自己的生活保持正常。
唉，他真的感觉自己好累。
“行，你说你是五年后的我。那我问你几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问题。”
“你问。”
“我本科毕业那天，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扔了很多，但有一本书是只有你自己知道的。”
“王靖康的《四极恐慌》。”
……祝成非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扔掉了这本书，其他专业相关的书籍，他要么卖的卖，要么捐的捐。
只有这一本，也是他读科幻以来，唯一扔进垃圾桶的科幻小说，因为这本书不太尊重女性，所以他记得清。
“那天宿舍楼下有监控，你只要调过录像就能知道。”
黑影男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祝成非继续问道：“我高中第一次周测，物理考了多少分？”
“八十七。”
“错了。”
“八十九。”黑影男顿了顿，“你自己一直记成八十七，是因为成绩单上的‘九’被红笔划过，看起来像个‘七’。”
祝成非张了张嘴。
这件事确实如此。
那场考试只不过是高中的一次寻常小考，试卷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可要说这能证明什么，似乎仍然不能。
或许对方查过学校档案。
或许那张成绩单并没有丢，而是被家里人收了起来。
又或是有人用某种方式分析过他的记忆、聊天记录和行为习惯。
只要技术足够先进，任何看似私密的信息，都可能留有痕迹。
“继续问。”黑影男说道。
祝成非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原本准备了更多问题，比如小时候做过的蠢事，比如他藏在旧电脑里的某个文件夹，比如那几个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念头。
可这种验证根本没有尽头，而且对方如果真是间谍，只是为了获得国重实验室的权限，这未免也太过于大费周章，太过于花费时间、精力、成本。
难道他们的实验室真的有什么惊天黑科技吗？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虽然是国重实验室，但这也只是一个末9的国重实验室而已……
现在无论黑影男答得多准确，他都可以用调查、监控、黑客攻击乃至心理分析来解释，而只要对方答错一次，又可以说是记忆偏差，或者未来发生了某种改变。
这是一套永远无法被证伪的说辞。
“你看。”祝成非盯着他的背影，“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
黑影男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祝成非皱起眉头。
“你知道还让我问？”
“因为不管我回答什么，你都不会相信。”黑影男说道。
“你要真是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故意卖关子。你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偏偏只说一半，把我牵着鼻子往前走。”祝成非的语气再次变得烦躁。
“我知道。”
“你除了‘我知道’，还会说什么？”
“有些事情提前告诉你，会改变之后发生的事。”
“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改变了。”祝成非几乎没有思考便反驳道，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干涉我。既然都已经干涉了，凭什么又拿‘不能改变未来’来搪塞我？”
这一次，黑影男沉默了更久。
“因为有些改变是必要的。”他说。
“哪些改变？”
“现在不能说。”
祝成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连串质问都像白费了力气。
他可以继续追问，也可以再设计十个、二十个验证身份的问题，但黑影男总能用一句轻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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