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孟晓雨提到的许工没有出现,从开始就是方管家接待的她们。
林秀秀不知道那位许工具体都说了什么,但方管家对她们的态度出奇的好。
早上她们来的很早,但方管家已经提前等在了庄园的大门口。
这里的位置其实已经有些偏了,靠近乡下,但是是真的大,也是真的漂亮。
方管家让她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用眼睛看,用实际行动去感受。
林秀秀就紧紧的跟着,早上的时候,方管家把庄园里所有的员工都叫来开了一个很短的会。
内容很简明扼要,主要是一些要求和工作分工,交代清楚后就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随后就开始他自己的工作,主家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统筹。
除此之外,包括节假日的节礼,信件的收发,宴请的安排与配合,庄园植物美化的打理等等,他还会在下午的时候专门对庄园内的一些古董物品和字画进行养护和盘点。
他时刻拿着一个本子,不停的记录着。
中途还遇到过几次主家人出现向他交代事情的情况。
庄园的主人看起来并不在意方管家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先是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又交代了事情。
无论他说什么,方管家都点头说好的,明白了。
主家人说完就走了。
林秀秀回头就看到方管家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着手处理,分工交代下去,然后做好把控。
忙碌了一天,方管家留她们吃饭。
晚饭是在庄园西侧的小饭厅吃的。
方管家说厨房今日正好多做了几道菜,留她们吃饭。
菜是家常菜,油爆虾、清炒小棠菜,笋丝黄鱼汤,还有一碟子桂花糖藕。
林秀秀端着碗,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落到方管家身上。
她跟了他一整天,问题在心里攒了一堆,像杯子里的水,满的快冒出来了。
方管家大概也察觉了。
他放下筷子,笑得温和,“你有话想问我?”
林秀秀立刻点头,“有的!好多。”
“那你问。”方管家说。
林秀秀想了想,“早上开会的时候,你把每个人要做的事都说得特别清楚,连擦窗的先擦哪栋楼都讲了,但是大部分人都会只交代一句今天把卫生做好就行了,你这样不会多此一举吗?”
方管家说,“不会,其实说得越清楚,他们做起来越不慌。我多说半分钟,他们能省下二十分钟,管人不是发完命令就不管了,而是要叫人知道方法、标准以及结果。”
林秀秀记下,立刻又问道,“那你本子上一直写的是什么?我看你走到哪里都记,我有些好奇,可以说吗?”
方管家把随身带着的薄本子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往林秀秀面前一推。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里写的是变动了的和要变动的,”他说道,“你也看到了,这里很大,每天都在变,今天前院的月季该剪了,明天有宴请所以餐具要提前检查或者更换新的,后天有客人来访得把东边客房透气清扫。”
“这些事,光靠脑子是记不住的,我习惯在变化还没变成麻烦之前把它写下来,然后一件一件处理好。”
林秀秀听得认真,眼睛都顾不上眨。
她犹豫了一下,问出第三个问题,“上午的时候,你说管家要替主家多想一步,那如果主家自己都没想好的事情,您怎么知道该往哪里想呢?”
方管家笑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问题。
“所以管家才要天天待在这个家里,你每天都听、都看、都摸,知道这家里每个人的习惯。”
“先生喝多少度的茶,夫人下雨天膝盖会不会不舒服,小少爷几点睡觉,几点又会闹觉,你不必等他们开口,就能早一步把事情办掉,就是眼力、洞察力和默契,这些都必不可少。”
林秀秀在心里哇了一声,像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她其实还有好多问题。
庄园里有那么多古董字画,方管家是怎么知道每一样该怎么养护的。
宴会前如果厨房临时缺一样菜,又来不及去买,该怎么办。
遇到主家自己心情不好,交代得含糊,要怎么把这事接住又不惹人烦。
她像是快要干枯的花遇到了清澈的水,紧抓着把这些问题一股脑问出来。
方管家也不嫌烦,一个个耐心的讲解给她听。
他说字画不难,难在数十年如一日地看天气做好养护,太潮了就除湿,太干了就开一点窗。
他说宴会的事不能等缺了才想,得早两天就把每道菜的来路、数量、备用都过一遍,味道也要提前确认好。
至于主家心情不好,他耸耸肩膀,“那你就少说多做,这时候就要用到洞察力了。”
菜凉了半桌,方管家又让热了一碗汤上来。
林秀秀接过汤,发现是桂花鸡头米。
她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桂花的甜和鸡头米的糯一下在舌尖上散开。
她忽然有点想余阿婆了。
方管家看她爱喝,就介绍道,“这汤也是苏州来的老师傅留下的方子,主家都爱喝,所以会常备着食材,大家工作完了也可以去厨房领一份。”
林秀秀喝着汤,不再问了。
剩下的很多东西,不再是靠问出来的了,而是要在日子里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方管家今天教她的够多了,她会在接下来的路上把它们一点一点变成自己的东西。
孟晓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偷偷冲她挤了挤眼睛。
有些夜晚,吃过这样一顿饭,听过这样一席话,整个人就像被人轻轻推着,往更远的地方走了一步。
那天离开庄园时已是傍晚,孟晓雨和她在岔路口分开,约定下个周末在图书馆见面。
公交车晃晃荡荡地开回城,林秀秀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车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成深蓝。
十二月底,赵家也离开了宁港。
那天正赶上入冬后最冷的一场风,林秀秀送他们到楼下,厂里的小车停在路边,排气筒突突突地冒白烟。
赵先生先上了车,王姐站在门口,把一串钥匙交给林秀秀,“这房子的钥匙你拿着,要是没地方住,你就先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老赵去说过了,这房子一年内都不会被收回去,你要住就安心住着。”
她说着,没忍住有点红了眼眶,“我是真舍不得你……”
林秀秀把钥匙握在手里,“姐,就算我搬走了,我也会定期回来看看,你要是回来了,我还给你煲汤。”
“行,”王姐努力把那股子想哭的冲动咽下去,故作轻松道,“电话我写给你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骑着火车也得回来帮你。”
“就是可惜,寻摸了大半个月,也没能替你找到一家合适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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