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微的话像浇在火苗上的一桶冰水,让整座祠堂瞬间鸦雀无声。
村民们摸不着头脑,全都困惑地望向她。
“大家还记得村长尸体的样子吗?我是指在河边发现的那一次。”冷知微回头望向后屋,继续道,“尸体上只有当胸一刀,没有其他伤痕。
“雷子舟在体力上占优,如果他想要杀害村长,绝对做得到一击毙命,但是村长胸前受伤之后,并非急性循环衰竭,也就是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流有大量血迹,死于失血过多。”
“如果动手的是雷子舟,在录音的时间内,我们应该能听到村长的呻吟、咒骂或是求助,但是在录音中除了一声闷哼,我们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冷知微顿了顿,给村民消化给大家消化的时间,随后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守远继。
“远继叔,你还记得雷子舟的伤口在哪里吗?”
守远继作为受害人的儿子一直缄默不语,突然被点名,他愣了一愣,说:“在头顶。”
“没错。”冷知微转向站在板凳上的守林良,“雷子舟的致命伤也只有一处,就是头顶被重物击中。试问如何才能实现这一伤口?”
大家仰头看向守林良的脑袋,心想自己跳起来都不一定能摸得到他的头,又如何高高举起石块砸中他的头顶呢?
“除非他是坐着。”顾林榆忽然说。
“对。”栾湛应道。
他渐渐跟上冷知微的思路,默契地搬来一个稍高的板凳,这个板凳的高度与山上山洞前石墩的高度差不多。
冷知微对他笑了笑,让守林良坐过去。为了模拟雷子舟的坐高,她找村民们借来了一床冬天的被子铺在板凳上,让顾林良的上半身高了一大截,又让顾林瑜站在他身后。
随后冷知微解释道:“坐下的雷子舟虽然魁梧,但是不如站着的村长高。当时两人坐在篝火旁说话,村长已经明白雷子舟做了什么,随后起身,走向身后的山洞,举起其中一块大石头,折返回雷子舟背后,狠狠砸下!
“毫无防备的雷子舟被人正中头顶,闷哼一声,立刻失去了意识,没有挣扎,没有呻吟,很快失去了生命。
“但案件并未就此结束,村长拖着雷子舟的尸体离开山洞跟前,想找个地方处理尸首,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第二个凶手。”
话音落下,祠堂内外响起一阵微弱的抽气声,村民们如同身临其境,跟着紧张起来。
守远继眉头紧锁:“第二名凶手?我爹不是在‘游神祭’上就……而且雷子舟见到他一点没有惊讶,那段录音是不是前一天晚上?”
冷知微目光沉静,“远继叔,录音的时间没有问题。雷子舟不惊讶是因为他没有参加‘游神祭’,不知道村长‘已死’的事情。
“村长利用药物让自己造成假死的景象,在停灵的过程中醒来,点燃了他提前配置好的迷药,就是村子周围那种叫做醉心木的植物,它树皮之下的树芯有镇定效果,经过炼制可以像迷香一样。在后屋靠近前屋的门口有过燃烧的痕迹,那就是村长点迷香时留下的。
“至于村长为什么会从祠堂出现在后山,不要着急,听我一步步分析。
“村长遇害当晚,四位有作案时间的嫌疑人现在都在场。导致村长死亡的手法非常简单,当胸一刀,失血而亡,既然手法无法锁定凶手,我们来看一下他们各自的作案动机。
“先说远继叔,他虽然是村长的儿子,但是从古至今,为了地位、权力、财富,父子相残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无仰村的村长之位是继承制。”
“你含血喷人!”一直沉默的守远继骤然爆发,他忽然站起身,几乎要冲到冷知微身边,却被栾湛一拉,随后按住肩膀,任凭他如何挣扎,再也站不起来。
守远继看向栾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骇。
冷知微神色平静,毫不慌乱道:“远继叔,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你平日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我进村后与你接触的这段时间,觉得你对村长的位置并不如何渴望。你与村长的相处模式有些传统,但有亲情在。当爹的习惯批评,总是看不上儿子,但心中又有爱护。儿子虽然总被老爹打压着,不满着,可内心深处又想得到他的认可,是不是?”
守远继心中那点孩子气的心思被年轻的后辈说破,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垂着头,不说话。
“接下来是顾林榆。”冷知微视线转向她,“你的动机很明确,村长将你的孩子茂泉选为乩童,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可不论你如何反对,村长都一意孤行,要完成仪式。”
顾林榆神情复杂道:“老实说,当时我恨起来真是想杀了他,可是‘想’和‘做’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我没有真的对村长下手,何况‘游神祭’都已经结束了,我再杀村长有什么意义呢?”
冷知微摆手道:“如今‘游神祭’只是中断,前几日晴空万里时,这场大雨似乎只是存在报道中,你觉得以村民们对村规的坚持,会不会继续举行‘游神祭’?这一次侥幸中断的仪式,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幸运?不过——”
顾林榆已经被她说的脸色发白,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到冷知微语气一转说:“——顾林榆和村长身体条件相似的情况下,有可能制服村长吗?”
“没可能!”祠堂外立刻有村民接话道,“村长常年耕作,身子骨硬朗,林榆在城市里养尊处优,不行的。”
“是啊,力气上的差距大得很,顾林榆不是对手。”有人附和道。
村民们就事论事,而且实事求是,但接连被否定的顾林榆忽然起了胜负心,撸起袖子,说:“谁说我打不过,我拼了老命怎么就不行。”
话一说完,她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怎么感觉她把自己塑造成凶手了?
“如果村长已经病入膏肓,一直在服药呢?”冷知微拿出村长屋子里的病例,“他已经是胃癌晚期,刚才的录音中他自己也提到‘如今我半截入土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村长得了重病,已经时日无多,一直在探寻禁山中的秘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愈发心急,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无所阻碍,他选择彻底在人前消失,利用治疗癌症的药物策划了自己的假死。”
“有这样的事?”
“村长怎么从来没提过!”
“就算村长病了,可遇到危险的那一瞬人会精神起来的,顾林榆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是啊,如果两个人水平差不多,想制服其中一个,肯定要搏斗一会儿,但村长身上只有这一处伤。顾林榆怎么可能是凶手,太看得起她了。”
给顾林榆气得:“我就不能偷袭他吗!月黑风高,我躲在草丛里,趁他不备,猛然窜出来,一刀子攮死他!”她攥紧拳头,一脸凶相。
村民们面面相觑。
她这一番“自曝”给大家都整不会了。
“……顾林榆,今天这个凶手你是非当不可吗?”冷知微无语道。
顾林榆拔高了调门:“我当然不是凶手!但是,不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是我没必要杀村长。”
“是你没办法杀村长。”
“怎么连你也——”
“有客观原因!”冷知微也不得不提高声音,压下她的质疑。
顾林榆手臂一抱,昂头道:“这还差不多,那你说说看。”
冷知微摇了摇头,无视她转向众人,缓缓解释道:“原因有二。其一,顾林榆没有作案机会,她被囚禁的山洞里虽然有一条通向后山的路,但路被巨石堵住,至少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开。她回到村子后,要独自看顾孩子,一旦孩子半夜醒来哭闹,她会立刻被发现。实际上,作案空间不大。
“其二,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没人在那个时候知道村长还活着,也没人知道他会出现在禁山。顾林榆没理由进入禁山,去找一个本不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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