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高处窗格斜斜洒落,外头人声鼎沸,堂中杯盏相碰,可这片方寸之地似是被无声隔绝。
商泠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此种地方,此种情形下,以此种方式再次遇见这个男人。
“赵郎。”她下意识无声唤了句。
虽是无声,姜恕却从她的口型中读懂了这两个字,他扯了扯唇。
“姑娘还准备抱多久?”
商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此时还在姜恕怀里,腰间的手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商泠手掌用力,一把推开男人的胸膛,与之拉开距离。
手中的触感硬邦邦的,还带了点弹性。商泠握紧拳头,明知道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但她的耳尖还是悄悄染上了一抹绯色。
白衣,他怎么也穿白衣?
商泠懊恼地扫视了下眼前人的衣袍。
“是我没看路,多谢公子出手搭救。”她埋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眼前人认出来。
姜恕收回环在女子腰间的手,疑惑问:“没站稳?”转而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姑娘摔得如此做作,是想故意讹人钱财呢。”
“……”商泠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看起来光风霁月,仪表堂堂,又非那等阴险狡诈之人,我缘何要害公子?”
她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商户之子,什么江湖镖师,全都是骗人的,姜恕比起她来也是不遑多让。
她又寄希望于那夜的灯烛昏暗,姜恕没有记住她的脸。
但是想法很美好,姜恕显然不肯放过她。
只见他扬了扬眉,道:“姑娘与我不相识,我倒是觉得姑娘有些眼熟。”
“前不久,有一女子借着酒意轻薄了我,又扬长而去,害得我为她寝食不安,夜不能寐。今日见到姑娘,不知为何,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上心头,不知姑娘听到这个故事,可还耳熟?”
男子的语气颇为哀怨,仿佛真是个被负心人抛下的痴情汉。
商泠抖了抖身子,为自己辩解:“是吗?那人定不是我,我做不出……”话到嘴边,有些说不出口。
姜恕:“嗯?”
她微笑着继续道:“我做不出这等不负责任的无赖行径。”
只是那笑容多了几分强颜欢笑的味道。
“茫茫人海,寻一人何其困难?公子也说她喝醉了,有些醉酒之人做事一向不讲分寸,公子放过她,就当是放过自己了。”
这番言语可以说是很苦口婆心了。
“放过她?”
姜恕笑了笑,在少女鼓励又暗含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道:“不行呢。”
“从小到大,从未有姑娘如此缠绵悱恻地亲吻我,她是第一个,所以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这个人找到。”
什么缠绵悱恻?她有吗?她怎么记得她只是啃了他一口,连亲吻都算不上,他这才算是讹人吧!
商泠心虚地低下头,下一刻,就听眼前人道:“这人虽是个骗子,好在我已经在她醉酒时看过她的路引,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似是才想起这件事,开口问商泠:“不知姑娘是何姓氏?”
男子声线清冷,如同碎冰撞石,将商泠撞得头晕眼花。商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缓慢抬起头,脑子里疯狂思索着该如何瞒过这人。
可当她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后,再多狡辩的话语都说不出了,因为她明白,姜恕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泠妹妹。”
正当商泠不知所措时,赵蔺成大步朝这边走来,挡在她身前,急切地问:“他可有为难你?”
不待她回答,他又转头面向姜恕,“你看不惯我,朝我来便是,为难我表妹作甚?”
“表哥你误会了,方才我差点摔倒,是这位公子扶了我一把,才免了我受伤。”
商泠不知道赵蔺成如何认识姜恕的,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对姜恕有这么大敌意,但眼下她一点也不想激怒姜恕,遂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本以为解释清了就能平息赵蔺成的怒火,谁知他听完前因后果后,冷笑一声,“泠妹妹你就是太单纯了,谁知道是不是他蓄意为之,以此接近我齐王府的人。”
从赵蔺成一出现,姜恕就盯着他身上的外袍瞧,回想起方才商泠摔倒时的不自然,和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姜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单纯?”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商泠一眼,少女眼神乱窜,就是不敢看他,他点点头,“确实,这位姑娘还是太单纯了。她不知道,兔子误入狼窝,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的表妹我自会护着,就不劳姜大人多此一举,挑拨离间了。”
挑拨离间?姜恕闷声大笑,“恐怕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挑拨离间。”
他猝不及防转移了话题,“听闻最近赵世子在四处寻人,闹得人尽皆知,有好几次都寻到我这里来了,这人可有寻到啊?”
赵蔺成警惕道:“姜大人说话还是要拿出证据,我怎么不知大哥在寻人?”
“那你该回去好好问问齐王殿下,明明你赵二公子才是目达耳通,足智多谋,怎么那些重要差事都被交给你那愚钝的兄长了呢?”
这话乍一听像是夸赞,但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味呢?商泠小心翼翼探出头,想看看姜恕是什么表情,却猝不及防与之四目相对,男人眼里的嘲讽之意还未收回来,商泠“嗖”的一下,像受惊的兔子般将头埋了回去。
赵蔺成面色如常,“姜大人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些?我齐王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商泠眨眨眼,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姜恕在挑拨离间,偏偏二表哥在姜恕说完那句话起,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握成拳,手背青筋尽起。
怎么回事?赵世子和二表哥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难不成关系不睦吗?
赵蔺成说完,便拉着商泠离开了这处。
商泠悄悄回头,就见姜恕无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仔细辨认,那是——刘永。
姜恕眼睁睁瞧着少女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从商泠离开客来居起,他便派人一路跟着她,直到确认她进了齐王府,他还派人去往明州调查了商泠的身世,只等着人传消息回来。若真是如他想的那般,商泠是商家人,那么她是否知道商府被劫之事背后的凶手是谁?
她又在藏宝图丢失一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姜恕扬起唇角,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给赵蔺成一个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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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泠跌跌撞撞跟在赵蔺成身后。
“表哥。”她稍稍用了点力,想要抽出被握住的手腕。
赵蔺成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泠妹妹恕罪,是我唐突了妹妹。”
商泠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语气温和道:“表哥也是急着护我,无需道歉。”
赵蔺成还是自责,“怪我不该贪杯,方才我都已经准备回来找你们了,中途却被友人拦了回去,我不该让你们在这里等我的。”
原来如此,她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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