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听这声响,手一顿,略过岁衍时见他大喇喇倒在地上姿态颇为放松的样子,就像是特意过来晒太阳般惬意。随后瞟了眼那二人,花时没忍住闭了闭眼也紧跟着软软倒了下去。
岁衍听到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低叹,他唇角一勾默默闭紧了眼睛。而尖嘴猴腮的男人见得逞,收回伸出去的手直起身。
“二哥,还是你有招。不然再往前我们可就进不去了。不过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壮汉粗声道。
另一名男人低声叹气道:“这俩人本事大得很,只需再往前一点就能发现不对劲,到时候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已入穷巷,也没什么路可走了。”
矮下身子观察了下周围,压低声音里的期望道:“希望这俩人能帮帮忙吧,我们快走。”
壮汉跟着应和着叹了口气:“哎。”
壮汉左右警惕地瞅了瞅,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快走吧。”
“走。”犹豫了一下,问,“阿狸咋办?”
花时躺在不远处将二人的谈话声收入耳中,这“阿狸”应当就是背了一路的女子。
“哎,她意识不知道能清醒多久,她若是不能了了这件事怕是永远无法回头,再往前我们进不去,不能是她的累赘。”声音里满是心疼与哀愁,“希望,这次能有个结束吧......”
陈石也跟着叹气:“哎......可能这也是唯一支撑着她到现在的念想了。”
“我们劝不住她的。毕竟我们两个……”本就身在执念当中的人,有什么立场去劝另一个深陷泥沼的人。
说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部分庄稼还在青黄相接的时候,人一钻进去谁都瞧不见。二人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庄稼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日光透过树隙照在花时脸上,她不禁觉得有些灼热。清风拂过时,又卷走了热意,带来些舒爽。秋天,当真是让人舒心不已的天气。
等那两人走了一会儿,花时才不舍的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朝岁衍走去。
岁衍双眸紧闭躺在地上,发丝凌乱的铺在肩膀、脖颈处,还有几缕调皮的搭在嘴唇上,手里还紧紧抱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棍子。模样倒是个好模样,她观赏了一会儿直接伸出脚踹了下他的小腿。
“别装了,起来。”
“嘶。”岁衍知道花时在看他,但没想到踹这么狠,整个小腿都麻了。
“掌柜的,你真的……”
岁衍唉声叹气地坐了一会儿才拍拍屁股站起身。
“我方才戏如何?”岁衍转头问。
花时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假。”
听的岁衍直摇头,一直在说伤人心了,还说自己摔的那般狠,那俩人肯定信了。花时不听他唠叨,直接让他背人。
岁衍好言相劝:“我看不见!会把人家姑娘摔着的,本来就奄奄一息的!”
“何况男女授受不亲!更别说我还受着伤呢!”
“你不是说她活不活着不一定吗?”花时将话反过给他,“你这伤,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花时身上阴气重,若是她碰这姑娘,她都怕这口气就被她撅过去了。而且岁衍身上这药神奇,这么一会儿功夫,几乎快痊愈了。
“那......就当是我不愿意?”岁衍歪着脑袋。
“……”
花时不耐烦了,勉强压下想踹岁衍的脚:“快点!”
“...........”岁衍笑意盈盈的接受了花时的臭脾气。
……
田间小道已经被来往的农民压得紧实,小道两旁草变得枯黄,不过若是有人藏起来,不仔细去看一定发现不了。
小道上两个人缓缓走着,一人手里拄着拐,好似手里还拖着什么。
“掌柜,还有多久?”
岁衍一手拄着拐,往前走一步就将棍狠狠钉在地上,另一手拽住手中的圈住女子的柳条枝用力拉。一袭白衣衬得他身材清瘦得很,往前走一步就喘一口气。
“你不是来过吗?你不知道?”
岁衍气喘如牛:“我这拉着人呢,哪有时间算啊!”
花时瞧的眉头一跳,那女子是坐在简陋的柳条枝编成的草垫子上,仍被拖在地上已经拉出一条明显的土痕。只是衣领勾在一个凸起来的刺上,脖颈被领子勒的隐隐发紫,仿佛要窒息了。
这女子身上阴气极重,花时长年累月地住在长宁街身上阴气只重不少,常人离她近了都受不了,何况这只剩一口气的人呢,不然她就自己背着了。方才好说歹说的,这人就是不乐意将人背着。说是自己眼睛还看不见呢,背个人更是连路都找不着了,至多就得这般拉着。
花时无语凝噎,随他去了。
可拉着人呢,偏生前面拉着的人一无所觉的一往无前:“反正我看你活不了了,我已经尽了力了,可怨不得我!”
“这人怕是要交代在你手上了。”
花时不禁暗道一声冤孽。一丝金线悄无声息地将领子往两边拽了拽,缓解了产生的窒息感。金线也没消失,固定住了两边的领子,保证被拉拽的人不会被勒死。
衣领被拉开的瞬间,花时在那领口处似乎看见刺青样式的东西一闪而过。
“您不就是干这个事的吗?反正多一个不多,直接把魂勾了多好,还非得捡回来。”
花时:“……”她又不是无常。“你这身子,连个女子都拖不动了?”
“是。在□□虚。”岁衍是一点不反驳。
“........”花时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又在胡言乱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窒息感过于上头,导致了那女子的求生欲被强烈激发,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岁衍直接把手里的人扔了出去。那女子瘫倒在地上吭哧喘气。
“看来是到临江村了?”岁衍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神色如常道。
花时双眸微眯探究的视线落到岁衍身上。转而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在趴在地上虚弱喘息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被勒的有点久,哪怕是咳嗽声也是虚弱不堪,牙齿因为疼痛发出磕绊声。一路上被岁衍拖着走了一会儿,土跟血混凝在身上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我们可是你救命恩人。”岁衍似乎看出来女人在想什么。
花时斜睨一眼厚颜无耻的某人,这人差点自己就成了杀人凶手,现在装得一副求了人的虚伪样。
女子似是回忆起来了,双眼有些呆滞的笑了一下,惨白的脸上忽然升起一抹笑莫名有些诡异。
方才还极为生动的脸此刻像是被丝线操控般僵硬,那抹笑更是夸张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向两边。
可这女子身上的活人气息依旧丝毫不减。花时对于阴间气息很熟悉,但是这女子身上除了阴气较为浓重外,并不像是个死人。
这倒是让花时有些意外了,不过.......她发现岁衍脸上有一抹兴味。
花时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疤痕,片刻后神色坦然,似乎看不见那女子脸上的僵硬般将双手背在身后。
那女人好像信了岁衍的一番话,未曾记起方才岁衍差点将她勒死。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挣扎着行礼:“谢谢两位救命恩人。”
“……”看来是真的不太灵光。
岁衍嗓音带笑:“好说好说。”
......
到达临江村时,整个村子静默无声,一点不像是刚刚遭了贼的模样。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院落里头也干干净净的,反倒像是没有人居住在这里。
花时暗自打量一眼,直觉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金线缓缓向外探,丝丝缕缕地从花时的脚下蔓延而出往四周遍布,岁衍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金线在触及到临江村的边界时,花时明显察觉到了一丝迟滞感。
结界?
金线顺着那结界往上而去,忽然,铺天盖地网状般的东西在她眼中浮现。
“天罗地网?”
花时眉头一簇,金线倏然回收,方才的景象消失,似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种阵法并不常见,这阵法极考验施阵者的功力,况且这般大的村子都能囚困其中,这背后主谋来历怕是不简单。
一到村口,岁衍长身玉立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但是眼睛却眯着左右瞅,跟个笑眼狐狸一般。宋狸因为身上的伤太重,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三喘,刚站定就腿软了一下。花时下意识握住她的小臂搀扶,恰好站在岁衍旁边。
宋狸麻木的眼睛定格在岁衍身上,看见瞎子成精了,惊的她很微弱缓慢的“啊”了一声。
岁衍摊手淡定的说,“我就喜欢这样玩儿。你对瞎子有意见?”
“……没没没,没意见。”她摇头,“不敢有。”
花时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眉头微挑,指尖微微摩挲。
难怪说活不活不一定呢......这脉相......原来这人早就知道了。喘着气儿,能跟人交流,但是没脉相,是个活死人。
不过这村子倒是诡异,村民不像人,村子像个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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