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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小说:

福泽医馆

作者:

六颗橘子

分类:

古典言情

顺治十六年秋,当今天子赵敬德在位十六年终得一皇子,出生即册封太子,取名赵承光。

遂龙颜大悦,赦天下。

同年,国师批命,太子乃祸国灾星。天子震怒,封查天师府,将国师禁至风清观修行不得出,为太子祈福。

*

北疆边陲钦州英武镇,虽位置偏远,却热闹非凡。

暮色低垂,镇上街道喧嚣烟火气愈发高涨,几乎每条街道都有往来不息的人流。

一个摊子前有个人正跟摊贩聊天,二人不时叹息,一脸怅然。

“又是一年了,可惜……今天似乎没人记得他们了。”那位客人抚着胡须摇头。

摊主朝周围小心翼翼瞥了眼:“慎言。”

客人坦然:“怕什么,谁人知道我们说的谁!当年之事知人甚少,咱们这儿谁不知另有隐情?不过是那些个大人物为自己找补,堵了这悠悠众口……纸终究包不住火啊……”

摊贩跺跺脚,差点上手捂嘴了:“你可闭嘴吧!”

客人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

周围的摊贩吆喝声,看客叫好声,歌女琵琶声……混杂在一起。偶有士兵成队在各处巡逻。

但这繁华嘈杂,唯独到不了......长宁街......

“滴嘟滴嘟”。

是水滴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伴随着这有序的声音而来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潮湿的气息,二者混合在一处,瘆得人的耳根都莫名的发痒。要是走近些,还能听到从破漏的屋顶出隐约传来的呜呜风声。

若是这一声响放在白天,约莫不会有夜间这般的令人汗毛战栗的效果。

*

人声渐息,浑身冒着酒气的更夫提着铜锣梆子敲打着。

左绕右绕,绕到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时,更夫不出意外地路过了一家医馆。只是,他并不似方才般大声叫喊,而是紧紧抿着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因为醉酒而有些浑浊的眼睛也因惧怕变得格外清晰。细细瞧去便会发现他拿着铜锣梆子的手都在颤抖,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

这里是长宁街?!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长宁街打更,他爹也曾再三叮嘱过,除却英武镇各街道,还有一条名唤长宁街的是万万不可靠近。这个地方挺有说道,有些老人说这里集聚亡魂,皆是受了冤枉的,若是踏入,必定得失了魂魄!

但酒意上头,竟不知不觉间来了这么个鬼地方!往前走了一段,他打着颤的双腿显然快无法支撑这人已在努力控制的不瘫软下去的身体。他双手撑在墙上想要缓一缓,没成想入手竟是一片稠腻,他慌乱的收回手,慌乱在衣服上擦拭。

整条长宁街都暗得厉害,周围缠绕着沼泽般的黑雾,裹在身上是阴森森的冷。仿佛要附在骨头上的森冷,将传进这条街道的所有灯火与声音都吞噬了般。即便他是手里提着灯笼绕进来的,也仍需瞪着眼睛仔细辨认才能看到前方的路。

额头的汗大颗大颗的滴落,更夫紧紧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出来。嘴唇干涩发白,好似用舌头舔一下都能黏住。但他没空在意,也没空在意,就像是在针尖上走路般小心翼翼地猫着腰,生怕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他爹说过,进了长宁街不能走回头路,一定要往前走。他紧闭双眼,哪怕耳边有什么声音,仍是没有半分犹疑。

在又走出约莫一柱香后,他竖起的耳朵听了半晌,确定没听到任何声响时,心里念了句“要命!”,又忌讳什么般左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几句才赶忙逃跑似的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更夫终于瞧见了不远处的灯火。他眼睛一亮,奋力朝着那灯火而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医馆隐没在夜色中,宛如蛰伏在阴暗处的凶兽。黑雾涣散,细细瞧去,落满灰尘的医馆牌匾上写着“福泽医馆”四个大字。

牌匾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整家店都透着一股阴冷,一点都像能给人带去福泽的样子,又偏生叫了这个名字。

也不怪更夫大惊小怪。这家福泽医馆说起来已经有上百年的“声誉”了。不过这“声誉”不是太好就是了。毕竟这些老人的听闻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长宁街本该是凡人进不去的,但偶有阴气较重的盲打乱撞的会突然出现在长宁街上。这里整条街的房屋破旧的不像话,偏生一到晚上秋风一阵阵的往这儿打,“呜呜咽咽”的,听的人汗毛战栗。所以,来这的人无一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三人成虎,曾不经意闯进来的出去之后胡言乱语一说,加之听的人添油加醋一番,总之长宁街独立于英武镇存在,但已经成了镇子上默契缄口不言的一处禁地。

不然,方才那更夫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

也不乏有些能人异士来寻长宁街,但除了传言,一无所获。

声响渐渐淡去,又是一阵晚风拂过,打破了静谧,送出了医馆中的一道细细的呼吸声。

福泽医馆二楼,从云后终于探出头的月亮将一丝微弱的月光送到了这里。月光落在二楼放置的桌面上,丝丝缕缕投射在西面的房门上,清晰了周围的环境。

二楼东面与西面各有面对面整齐排列的几间房,其中间的位置上便摆放了一张招待客人用的桌子,靠着半开的窗牖。

呼吸声传来的房间便是东南面最里面紧闭房门的那一间。房间中的摆设极其简单,几乎便能一眼看过。

最引人注意的是左手边挂着一幅画像,其上有着一身玄黑长袍、戴着面具的男人,漆黑的面具映衬着苍白的脖颈,愈发显得嘴唇殷红。最是明显的应当是面具也遮挡不住的嘴唇边的红痣。

他的肩上有一只头顶带了一撮黄毛、通身雪白的鸟儿。最为抓人眼球的便是其正前方有一杆斜着插进土里的银白长枪,打眼望去摄人的紧。

再往里,便是放在窗边的小桌上东倒西歪的放着几壶酒瓶。以及靠着墙边的一张及其敷衍的床,连屏风也未曾摆放。隐隐约约间,床上似乎有一道人影。

......

任何声响都会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更夫方才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惊醒了床上的人。眨眼间,那人便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一只手懒散地撑在床上,另一手指腹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微弱的月光从窗缝落在她侧脸上,颤动的眼睫昭示着她的烦躁。

“啧。”一声不耐的轻啧缓缓从朱唇中溢出。

当真聒噪。

大晚上的不睡觉,偏生来这荒废已久的地方溜一圈,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不成?

花时一向觉浅,一被吵醒便觉得周遭都吵得很。她皱着眉忍了半晌,愈发觉得头疼,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牖,边朝着隔壁屋顶漏风、院墙四倒的一间宅子不耐地说:“李老头,你要是止不住你那劳什子水,也不必等明日了,现在便去黄泉等着投胎去罢。”

花时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凉丝丝却音质悦耳的声音毫无差错地递到了那阴气阵阵的宅子里。

不过一息间,“滴滴答答”响了半晌的水滴声便戛然而止。那间破破烂烂的宅子也安安静静了下来。

这句话起的威慑力当真极大,阴飕飕的风一过,周围一阵静悄悄。

等花时关上窗户时,那宅子里才传出委委屈屈又细细抽噎的声音:“呜呜呜......老头子我一把年纪的,偏生成了鬼还遇到这位煞星......”

这一哭更是阴风阵阵,下一瞬,似是怕这姑奶奶真将他宰了,像是卡住了脖子似的嗝儿一声憋住了。

花时对于那老头的低声抱怨权当听不到。

左右睡不着了,她转身来到那幅画前,线条柔和但充满寒霜的杏眼微转,静静站在那儿盯了那幅画许久。

不一会儿,从不远处的床上飞来一只鸟儿,通体雪白,唯独头上有一撮黄色的毛,竟与画上男子肩膀上立着的那只一般无二。它“砰”的一声,便撞进花时的怀里,撞得有点晕,睁着小豆豆眼晃着小脑袋缓了半晌,抬头看向墙上的画。

“花花,你在看什么?”小鸟口吐人言,稚嫩的声音听的人心里软软的。

花时只是静静摸着它的头顶:“吵醒你了?”

“嗯?”小鸟迷茫地盯着她。

花时勾了勾嘴角捏了捏它的鸟喙,微微瞌上眼,想:“只是做了个梦。”

“梦?花花又做噩梦了吗?”鸟儿乖乖巧巧的问。

“不是噩梦。”花时指尖摸着它的脑袋,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恨意似乎减少了许多。

这幅画自她来这家医馆时,便挂在这墙上。梓梓,也是她在这医馆外头捡到的,没成想竟跟这幅画有关系。

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会重复梦见几道画面。说是画面其实就一朦朦胧胧的男的,搞得跟雾里看花似的,总唤她阿时。可能是她未曾谋面的亲人,亦或者是朋友?

正好,她身上自出生以来就一直有一枚玉佩,上面写着的花时二字给了她莫名的熟悉感。反正比没有名字强,她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花时。

只是偶尔,画面一转,便是嘶吼声彻天的战场。鲜血、尸骨几乎在目之所及之处。兵荒马乱的画面让花时无端生出无能为力仿若啼血的绝望感。

心像是被紧紧攥住,张着嘴也呼不出喊声,整个人都要爆炸般颤抖着,痛苦又无望。

若是一次,她或许会认为是梦,但数次的挣扎痛苦便证明了不仅是一场梦境。

*

梓梓仰头看向抱着它的少女。她看着不过方方十九的年岁,眼睛却是两潭平静幽深的湖水般沉寂。长发被一根木簪卷起,垂至腰间,挡住了盈盈一握的腰。

花时微垂眼睑,敛住情绪。鹅蛋脸上布着寒霜,让本该清纯明艳的脸显得格外不好惹。

梓梓只觉得是画上的人让花时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花花,不气不气。”梓梓稚音响起。

梓梓自那时醒来这么多年,还是未曾通晓人类情感,只能简单闲聊几句而已,现在尚以为花时在生气。

对于它稚声稚气的袒护也未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没气。梓梓乖,去睡吧。”

梓梓小豆豆眼疑惑地看了会儿花时,还是顺着她的话扑腾着小翅膀乖乖睡觉去了。

花时站在原地,垂在衣袖里的右手拇指稔了稔食指上的疤痕。疤痕处隐隐有金线在缠绕,花时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恨意。

仇恨......

长宁街既是她的容身之所也是一座牢笼,她孤身压根就无法离开长宁街。她渡鬼魂便可跟随鬼魂离开长宁街,那也仅仅是跟随鬼魂去了却执念。深夜子时,阴阳交界,执念了却了,她便该回来了。

她今年十九岁,来长宁街时年仅三岁。其实说是三岁来的长宁街,她有意识之时便是在长宁街了。包括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何时就出现在这里了。

但十六年来,渡鬼魂之时所听所闻也绝不会少。起码,在这长宁街当中就有极大部分的鬼魂转不了世。而这些鬼魂就跟当年的战事息息相关,但并没有明确的指向。

可她所拥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京城。

京城她必定得去!只有那里才能解开她的疑惑。才能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是从何而来!这些亡魂与那场战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她记忆中的惨烈场景到底因何而发生?

眸中坚决还未来得及褪去,花时便感觉到自楼下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寒意。

似乎注定今晚是个不眠夜。

杏眼一寒,随口说出的话都带了几分冷硬:“今晚当真是上赶着扰人好觉。”

瞥了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梓梓,指尖微动,一旁的被褥缓缓盖在梓梓身上。出门时,就连花时关门的动作倒是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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