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城内,一架马车从城中街道疾驰而过,一道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马车内响起:“老陈,还有多久?”
车夫老陈回头应道:“宗主,快了,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广晟楼了!”
车内,慕容连衡端坐其中,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一封信件,落寞怅然。这封信是他一年前收到的,他时常摩挲翻看,信纸已然起皱,微微泛黄。
慕容连衡再一次展开了这封信,信纸上挚友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信中的内容他也早已倒背如流:
“连衡吾兄,见字如晤。
吾今遭逢劫难,遇一众神秘歹人追杀,不死不休。云韫数日前一去不归,恐凶多吉少,吾或许将紧随云韫而去,亦时日无多。
吾已看淡生死,唯有女儿叶暝放心不下,恳请大哥念在多年情谊,庇护照拂于她。世道纷乱,若暝儿流离失散,大哥可凭昔日那块比翼鸟木牌作为相认的信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兄弟今生就此阔别,唯愿大哥珍重,叶执绝笔。”
这是叶执临终前的绝笔信,也是一封托孤信。
自从收到信后,慕容连衡便派人四处探查叶执和云韫的下落,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莫要说找到他们本人了,竟连半副尸骨也寻不回。
慕容连衡心知,叶执夫妇恐怕已遭不测,为了完成故人遗愿,他传令门中弟子全力搜寻带有比翼鸟木牌的孩子,可那孩子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得。
或许是被好心人救下了,亦或是遭了歹人的毒手……希望越变越小,慕容连衡几乎快要不抱期许了。
直到三日前,在外执行任务的江尧飞鸽传书,称他在金阳城内寻到了那名带着比翼鸟木牌的孩子。江尧将那孩子安顿在广晟楼,只待他前来确认身份。
马车终于停下,老陈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宗主,广晟楼到了。”
慕容连衡心焦不已,掀开车帘疾步下车,大步流星朝广晟楼中去。刚一进门,在楼中等候多时的江尧迎了上来,他满面愁容,叫苦不迭:“师父,您可算来了,她可真是一点不安分,您要是再晚点来,人估计就要溜没影了!”
慕容连衡脚步一顿,疑惑道:“怎么回事,你没告诉她我们是问剑谷的人?”
“我说了,可她警惕着呢,谁都不相信。”江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慕容连衡大吐苦水,“她前天想翻窗逃走,昨晚想趁我睡着给我一闷棍,要不是我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早把屋顶掀飞逃之夭夭了!”
被折磨了三天的江尧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个丫头真的是那两位大侠的孩子吗?跟她那好脾气的爹娘简直没一处相似!
慕容连衡哑然失笑:“先让我看看吧。”
在江尧的带领下,慕容连衡一路来到叶暝所住的厢房。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坐在床边,身形枯瘦,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她虽已梳洗干净,穿戴整齐,但脸上青紫斑驳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几乎掩盖了她原本的容貌。
叶暝见江尧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屋,瞬间警惕防备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慕容连衡,眼中满是提防和不信任。
叶暝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他年近不惑,相貌英武周正,蓄着短须,衣着低调内敛,没有过多繁复华丽的衣饰,周身却俨然散发出威严庄重之感,平和沉稳却又深不可测,像一把敛于古朴剑鞘中的神锋宝剑。
江尧站在慕容连衡身旁,低声解释道:“她一直扮作男孩模样,混迹于乞丐堆中,怕是没吃过一顿饱饭,还时常挨打,浑身是伤,实在可怜。”
前天夜里,江尧让广晟楼负责洒扫的婆子来给叶暝洗澡,顺便确认她是否真是个女孩。却见婆子为她一番梳洗过后,连连哀叹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守在屋外的江尧问道:“大娘,可看清楚了?”
婆子答道:“看清楚了,确实是个女娃。”
旋即,婆子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斜睨了江尧一眼,看得江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娘,你这样子看着我做甚?”
婆子语重心长地劝解道:“唉……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吧。你现在年纪还小,还有机会改过自新,莫要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江尧:“……啥?”
“那小姑娘是你妹妹吧,身上这么多伤,都没个人样,这么虐待孩子,可是要遭天谴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婆子瞪他一眼,又连连哀叹着离开了,还嘟囔着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留下江尧一人在风中凌乱。
江尧:“这……我不是啊,大娘你听我解释!”
慕容连衡听到江尧的话,心中一阵酸楚。他缓步靠近叶暝,目光落在她紧紧攥在手中的比翼鸟木牌上,又抬头看向那孩子的脸,孩子的脸虽然满是伤痕,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
这双眼与好友叶执的眼睛在慕容连衡的脑海中渐渐重合,他十分笃定,这就是叶执夫妇的女儿,是他这一年以来费尽心思所要寻找的孩子。
慕容连衡看着眼前饱经磨难的女孩,甚为痛心。她的年纪与自己的女儿相仿,更是同样的命途多舛,早早便尝尽了人间疾苦……
慕容连衡搬来张凳子坐在床边,尽力将语气放得温柔和缓:“孩子,能否让我看看你的那块木牌?”
叶暝闻言,蜷缩起身子向后躲去,将拿着木牌的手掩在身后,她瞪视着慕容连衡,全然是一副防备抗拒的姿态。
慕容连衡见状,也不强求,转而道:“那好,你听我说吧,你爹娘的名字是叶执和云韫,他们的佩剑分别唤作沉舟剑和愁水剑。而你的名字叫做叶暝……那木牌上有一对比翼鸟,是你爹为你娘亲手刻的,我说的对吗?”
叶暝闻言,蓦地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立刻打消疑心,道:“什么比翼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连衡轻笑起来,打趣道:“你不知道么?也对……与其说是比翼鸟,不如说更像是一对山鸡。”
言及此处,叶暝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望着慕容连衡,眨了眨眼:“……你也觉得那是一对山鸡?”
这下轮到慕容连衡摸不着头脑了:“也?还有谁说过那是山鸡吗?”
叶暝终究还是个心无城府的孩子,意识到自己失言露了马脚,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
慕容连衡看在眼里,也不戳破,接着道:“当年你爹刻那木牌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他的刀工实在惨不忍睹,我还以为那是一对山鸡,他却跟我说那是比翼鸟,害我好一阵尴尬。”
再次回忆起往事,故人音容犹在,慕容连衡面上带笑,眼底却满是落寞的怀念。
“我就说那是山鸡,可爹偏要说我眼神不好。”叶暝不打算再嘴硬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早已知晓她的一切,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见她终于松口,慕容连衡会心一笑,耐心解释道:“我当然知道。我是问剑谷宗主慕容连衡,是你爹年轻时闯荡江湖最好的朋友,我们还是结拜兄弟呢。”
叶暝道:“问剑谷……你真的是那个问剑谷的慕容伯伯?”
慕容连衡道:“如假包换。是你爹传信让我来寻你,将你托付给了我。暝儿,以后你就随我回问剑谷生活,不会再过从前那样四处流浪的日子了。
“托付?”叶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表情有些茫然,“爹娘他们……都不会再回来找我了吗?”
慕容连衡看着孩子懵懂的模样,想起挚友的结局,曾经那样鲜活热烈的人,如今只能在话语中才得以悼念。慕容连衡一时沉痛默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正斟酌着要如何告诉叶暝她爹娘已遭不测的残酷事实,却听叶暝问道:“慕容伯伯,爹爹和娘亲都死了,对吗?”
慕容连衡一怔,难以相信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竟能如此平静地问出这句话。他默然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
叶暝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知道爹娘都再也回不来了,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无情击垮。她垂下头,用满是伤痕的小手捂起脸,指缝间流出悲伤而压抑的呜咽,没有大哭大闹,却令闻者痛彻心扉。
慕容连衡亦是悲痛,眼泛泪光,他伸出手轻轻捋着叶暝的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叶暝回想起了爹临走前的那一幕。
叶执将叶暝藏在了一个废弃房屋的橱柜里,叶暝抓着叶执的衣袖,道:“爹,你要去哪?!”
“暝儿,追着我们的坏人太多了,我去将他们引开,他们的目标只是我,我一走,暝儿你就安全了。”叶执叮嘱道,“你在这里藏好了,若爹没有回来,明日一早你便马上离开。去风雷镖局找你舅舅,或者去问剑谷找慕容伯伯,他们会保护你的。”
叶暝惶然无措地哭喊道:“爹,你不要走,我害怕……我一个人不行的!娘亲走了就没再回来,现在连你也要走了!”
“你可以的。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就算离开了我们,也可以走得很远。”叶执笑着,眼中含泪,眼神却坚定异常,“你娘她还在等我呢,我必须要去找她。”
叶暝死死拽着叶执的衣袖不肯撒手:“爹不是很厉害的剑侠吗,为什么不把坏人都打跑?”
“暝儿,再厉害的大侠也总有无能为力之事,等你长大之后就能明白了。”叶执眼中满是慈爱,最后伸出手摸了摸叶暝的脑袋,“接下来的路或许就要你一个人走了,可能会走得很艰难,但你要记着,留得青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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