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迢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极具压迫之感,从慕容暝认识他以来,他从来都是温和无争的,她此刻头一遭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毫无掩饰的强烈杀意,令人胆寒生畏,与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萧迢眼角泛起源于恨意的猩红,沉声道:“越子游,我要同你进行生死决,你敢还是不敢?”
生死决,是集英大会中最为危险的一种武擂决斗,不同于寻常武擂友好切磋点到即止,生死决是以性命作赌的决斗。
结下仇怨之人可以发起生死决,用以了却恩怨。只有双方都自愿应战才可进行生死决,但凡有一方不愿便无法进行。生死决中,决斗双方生死自负,一战过后,不论结果如何,往日仇怨便就此一笔勾销。
可仇怨既生,如何能轻易勾销?
以往的集英大会,也曾有过寥寥几次生死决,最好的结果也是一死一重伤,拼杀到同归于尽的也不是没有。正因如此,若非难以清算的深仇大恨,绝不会有人敢轻易提出进行生死决,更不会有人敢随意应战。
慕容暝没想到萧迢竟然如此决绝,连半点退路也不欲保留,心头骤然悬起,低声劝阻道:“不必如此,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萧迢却摇了摇头,回绝道:“慕容少主,你已经帮我足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和问剑谷被卷进我们北阙宗的恩怨之中。而且……我一定要亲手为师父报仇,生死决就是最好的方式。”
慕容暝沉吟半晌,知道自己无法动摇萧迢的决心,问道:“你可有把握胜过越子游?”
萧迢道:“如果只是越子游,我有把握能胜。只是他和我师叔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还会有别的算计。”
另一旁,越子游听到萧迢向他发起生死决,脸色霎白,骇然道:“萧迢,你不要命了?!”
萧迢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便是赌上性命也要替师父报仇。越子游,我在问你,你敢还是不敢?”
越子游虽然平日里狂妄跋扈惯了,但事关生死,他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及萧迢,哪敢真的和萧迢玩命?
好在生死决的规矩是只要一方不同意应战就不能进行,越子游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徐秉山在他身侧小声命令道:“答应他,为师有办法能让你赢。”
越子游大惊失色,朝徐秉山惶然看去,急道:“师父,他也没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顶多就是我和他两个人都不清不白,没必要真同他搏命啊!”
徐秉山:“要想名正言顺除掉萧迢,生死决就是天赐良机!若不趁此机会除掉他,必定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越子游被逼得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师父,论武功我胜不了他,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我说了,我有办法能保你赢下生死决!”徐秉山看着自己徒弟满脸的惊惧交加,实在恨铁不成钢,“难道你就不想杀了萧迢吗,你就甘愿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让他处处压你一头?”
越子游闻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面目逐渐纠结扭曲,流露出怨毒不甘之色。
越子游这辈子受过的所有挫败感,都来源于萧迢。
他出生在勋贵世家,嘴里衔着金汤匙,事事顺心如意,人生一片光明坦途。又因为习武天资极高被送入北阙宗,自入门以来,他也一直都是弟子中的翘楚。
他原本可以一直做那人上人。
可他偏偏遇上了萧迢。萧迢就好像是他天生的克星,总是事事都胜过他一头,北阙宗的弟子们也都更喜欢亲近萧迢而不是他,萧琮甚至早早地就选定萧迢作为宗主之位的继承人……
他们明明那么相似,年纪、身形、天赋,甚至还都是左撇子,而他更是拥有萧迢所不具备的显赫出身,可为什么还是处处受萧迢的掣肘?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哪个破落户出身的小子,怎配比他站得更高?!
想到这,越子游的内心早已被积年累月的嫉恨侵吞殆尽,彻底陷入魔障。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对萧迢道:“……我如何不敢?萧迢,我愿意同你进行生死决!”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涌起轩然大波,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生死决,竟要再一次重现了。
徐秉山适时插话道:“慕容宗主,生死决非同小可,今日已经比试了许多场,想必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可否允许萧迢和子游二人休息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进行生死决?”
慕容连衡略微沉吟,徐秉山的请求合情日合理,并无不妥,便应允道:“徐宗主所言甚是,那今日的比试便到此结束,诸位稍作休整,明日再行比试。”
众人悉数散去后,慕容晴上前挽过慕容暝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边走边道:“姐姐,我刚刚配合得怎样?”
慕容暝见她笑意盈盈,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微微笑道:“天衣无缝,自然是很好的。”
慕容晴如愿以偿听到了夸奖,笑得更开心了,随即她想到什么,又问:“姐姐,那个小哥……哦,应该叫萧少侠了,他同你很相熟么,你为何要费这样大的周折帮他?”
慕容暝道:“不算相熟,我与他至今也就数面之缘。是他先前曾帮了我,于我有恩,权当还他的人情。”
“原来如此。”慕容晴了然点头,“既然他帮过姐姐,也不枉我刚刚在场上替他说话了。”
二人正走着,却见蓝令容的贴身侍女前来通传:“少主,夫人请您去一趟。”
慕容暝心中有数,她自作主张把萧迢带进问剑谷,还折腾了这一番大事,蓝令容定是要发作惩治的,应道:“好,我知道了。”
慕容晴问道:“母亲只说要见姐姐?我能一起去吗,我正想跟母亲说说话呢。”
侍女恭敬回道:“夫人只说让少主前去商谈要事,晴小姐可以等晚些来和夫人一起用膳,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慕容晴心思剔透,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慕容暝不肯撒手:“姐姐,你……”
慕容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无妨的,我去去就回来了。”
说罢,慕容暝头也不回地跟着侍女前往蓝令容院中,留下慕容晴一人在原地担忧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慕容暝甫一走进蓝令容屋内,便听得一声冷喝:“跪下。”
慕容暝依言跪下,腰杆仍然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不见半分屈从服软的意味。
蓝令容坐在桌旁,柳眉冷竖,眼中蕴着熊熊怒意,她质问道:“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慕容暝回道:“错在不该擅作主张,将萧迢邀为客卿带入问剑谷,将问剑谷牵扯进北阙宗的风波之中。”
蓝令容听她这般对答如流,气极反笑:“好,好的很,你心里明明都清楚,但还是要明知故犯了。大家都喊你少主,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全然不把我和你父亲放在眼里……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这最后的一句,旁人或许听不明白,可慕容暝却是清楚得很,蓝令容是在警告她不要僭越逾矩。
慕容暝垂下眼眸,如实回道:“记得,一刻都不曾忘记。”
蓝令容见慕容暝逆来顺受,既不反抗也不服软,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得更加气急败坏,命令道:“来人,去让刑堂弟子取缠髓蛊来!”
身旁静候的侍女听到缠髓蛊,微微一怔,面露迟疑。但她到底听命于蓝令容,也不便多言,领命退了出去:“是,夫人。”
慕容暝却连眼皮子也没颤一下,依旧笔直跪于原处,静候即将到来的刑罚。
半盏茶后,侍女领回了掌刑弟子。掌刑弟子手中端着养有缠髓蛊的小盅,他的掌心早就生出冷汗,站在蓝令容和慕容暝旁边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丝。
……怎么没人告诉他受罚的人是少主啊?!
蓝令容道:“你明日还要替问剑谷在武擂上出战,我不用杖责,免得伤你筋骨。这缠髓蛊会让你疼上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蛊虫自行离体,一切如常。我要罚你,你服还是不服?”
掌刑弟子在一旁闭嘴听着,暗自腹诽,这缠髓蛊可是问剑谷刑堂的头号招牌刑具,虽不会留下实质性的创伤,但痛感却比一般的刑具要猛烈十倍百倍不止,进过刑堂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挺过缠髓蛊这关的,再铁骨铮铮的人,用过缠髓蛊,最后都会涕泗横流,神志不清地跪地讨饶。
慕容暝道:“是女儿有错在先,母亲秉公处置,女儿认罚。”
“好……”蓝令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掌刑弟子道,“给她种蛊。”
蓝令容一声令下,掌刑弟子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少主,得罪了。”
慕容暝默然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将衣袖挽起,露出一截小臂。掌刑弟子将手中的小盅盖子打开,里面赫然盛着一条蜷曲扭动着的红黑相间的虫子,光是看着便叫人发怵。掌刑弟子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木镊子,将蛊虫从小盅内夹取出来,轻放在了慕容暝的小臂之上。
那蛊虫感知到皮肉的温软,躁动活跃起来,在慕容暝手臂上打了几个挺,旋即咬破一处,顺着伤口拱进了肌骨深处,无影无踪。蛊虫消失的刹那,慕容暝只觉得一阵如同分筋错骨般的剧痛袭来,她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咬紧着牙关,忍着硬是没叫出声音。
蓝令容最看不惯慕容暝这不声不响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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