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的钝痛像潮水似的涌来,闻菱在一片刺目的光里睁开眼。
不是雪光,是烛火。
跳动的烛芯映着头顶的青灰色帐幔,帐角绣着简单的云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味——和父亲书房里燃的檀香不同,这味道清苦,像熬了整夜的药汤。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铺着的粗布褥子,硬邦邦的,却比暗河岸边的冻土暖和得多。怀里的虎符还在,青铜的凉意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提醒她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不是梦。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闻菱猛地绷紧了身子,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那里除了虎符,再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帐帘被人从外掀开,进来的是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须发皆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手里端着个陶碗,碗沿还沾着药渣。
是她昏过去前看见的那个人。
“玄清师叔?”闻菱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记得母亲说过,父亲当年在边关养伤,曾受这位道长照拂,两人以兄弟相称。
老道把陶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闻将军……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闻菱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问问父亲最后的样子,想说说母亲临终的嘱托,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哽咽——像被大雪堵住的喉咙,连一声完整的哭腔都发不出来。
“先把药喝了。”玄清递过陶碗,药汁黑糊糊的,冒着苦气,“你发着高热,再烧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闻菱接过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从舌尖漫到喉咙,她却觉得比闻府雪地里的血腥味好受些。玄清看着她喝完药,才在床边的蒲团上坐下,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念珠:“禁军在观外守了三日,今早才撤,你命大。”
“他们为什么要守着观门?”闻菱攥紧了褥子,“他们怎么知道……”
“陛下要找的不是你,是闻家的虎符。”玄清打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那虎符能调动京畿三营的兵力,是闻家世代握着的兵权,也是……催命符。”
闻菱的心沉了下去。她摸着怀里的虎符,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的“通敌叛国”不过是借口,陛下要的,从来都是闻家手里的兵权。
“我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她的声音发涩,“他甚至把禁军副统领的位置给了赵奎,就因为陛下说赵奎是可用之才……”
“忠心?”玄清冷笑一声,念珠转得更快了,“帝王家的猜忌,哪是‘忠心’二字能化解的?闻将军镇守北疆十年,军功赫赫,军中半数将领都是他的旧部——你当陛下夜里能睡安稳?”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闻菱想起父亲每次从宫里回来,若眉头紧锁,母亲就会默默给他温一壶酒;想起去年秋猎,陛下笑着把自己的弓赏给父亲,说“有闻将军在,朕高枕无忧”;想起那些被父亲压在箱底的奏折,上面写满了对北狄的防备之策……
原来那些温和的笑,那些信任的话,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师叔,”闻菱抬起头,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我该怎么做?”
玄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闻将军早有准备。三年前他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若闻家遭难,让你拿着虎符来找我,我自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前,取下最上层的一本《道德经》,翻开书页,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笔锋遒劲,却带着一丝仓促:“阿菱亲启:若见此信,父已不在。持虎符往青州找沈砚,他会助你查清真相。切记,万事小心,活下去比报仇重要。”
“沈砚?”闻菱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是父亲常提起的那位沈师兄?”
“正是。”玄清点头,“沈砚是闻将军的同门师弟,当年因与朝中权贵结怨,被罢官归乡,在青州隐居。他心思缜密,手里握着不少朝中秘辛,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闻菱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青州在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一路必然艰险,可她没有退路——就像父亲说的,她得活下去,活得足够久,久到能把闻家的冤屈摊在阳光下。
“观里不能久留,”玄清起身往帐外走,“我让人给你备了身道姑的衣裳,再准备些干粮和盘缠,今夜就动身。”
“那师叔您……”闻菱有些担心,禁军刚撤,她若此时离开,会不会连累青云观?
“老道在这青崖山住了五十年,他们还不敢动我。”玄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倒是你,出了这观门,就再也不是闻家的大小姐了,路上少说话,多留意身边的人。”
夜幕降临时,闻菱换上了一身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玄清站在观门内,看着她裹紧了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袍,像看着当年那个跟着闻将军来观里上香的小姑娘——只是那时的小姑娘眉眼弯弯,手里还攥着串糖葫芦。
“这是青州的舆图,”玄清递给她一个布包,“沈砚在青州府衙旁开了家字画铺,招牌是‘砚池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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