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黑瞳微眯。
那缕香气略过鼻尖,让他生生凝滞了许久。
一对男女,究竟什么关系,才会染上彼此的味道。
慕珩不太清楚。
但他总归知道。
肯定不会是陌生人的关系。
裴湛从缉影卫处出来。
朔风前来回禀,“大人,太师府的所有旧档已经归拢完备。”
“在此期间,靖南侯和李相国曾以收回‘藏书’为由多次遣人试图进入太师府书苑。”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太师府拿走‘藏书’。
必定是里面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怕被他们查到。
裴湛在原地站了片刻,“既然他们着急,就给他们个机会。”
裴湛走下石阶,“其他的旧档拿回来,今日不用再查。”
“是。”
裴湛说完,去了刑审密室。
厚重的密室石门打开,一排九人尸身整整齐齐地罗列在石板上。
裴湛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仆死尸。
告知他们。
“你们可以回家了。”
*
巡按院兵马在傍晚就撤离太师府。
街巷拐角几个人影看着他们离开后,一部分回府禀报,另一部分留在太师府外等候差遣。
深夜才有人赶回来,“老太师突然暴毙,想必有东西没处理干净。侯爷吩咐,仔细看看书房内的东西,看他们都拿走了什么。”
“太师府密室他们应当不会查到,得去密室把和靖南侯府相关的东西都拿走。”
“好。”
他们说着,从太师府后院狗洞里钻了进去。
老太师暴毙身亡,太师府一夜之间门厅萧条,守卫也格外松散。
他们从书苑后窗翻进去,重新清查过书房文书。
从一层检查到阁楼三层。
面上查完,又悄无声息打开密室。
偏在此时,一阵诡异的晚风忽而从阁楼外吹了进来。
将密室橱柜吹得“哐当”作响,惊得几个小厮连连回神。
咸腥和铁锈味一并随风而入。
小厮快步上前,将橱柜扶稳,后退几步刚要走开。
忽然身后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一转头先看到了一双沾满泥土的粗布鞋荡在空中。
再往上粗布麻衣,一个被截断颈骨的老仆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与他们对视。
几个小厮顷刻间惨叫出声。
阁楼外树梢上飞鸟接连惊起。
太师府灯火大亮。
等太师府下人赶过去时,几个靖南侯府的小厮俨然被吓晕了过去。
密室里挂了九个失踪多日的府中老仆。
摆成了一种特殊的阵型。
时至天明,整个长安城都惊动不已。
裴湛毫不意外地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看着被押解在旁的靖南侯府小厮,和旁边已经死透的九人,慢条斯理地走过。
被看押的小厮辩驳惊呼,“当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一来就撞见了,裴大人!你信我们!”
“是他们,是太师府自己私藏了命案!”
“这阵型这般诡谲,莫不是与巫蛊相关。”
他们面前的清正公子。
实际上的命案元凶如愿以偿道,“太师府有行巫蛊之嫌,封院清缴。”
“靖南侯府有暗中勾结,损毁旧档之嫌,带下去彻查。”
很快,靖南侯府为掩盖旧档猫腻,深夜潜入太师府却意外发现太师府涉及巫蛊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
桑凝是晨起照常在花园里闲逛,从隔壁院的余侍郎千金口中听说的这般事宜。
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一个人。
后院凉亭里,许多同住国公府的新贵千金,坐在湖心亭廊,互相分着糕点和吃食。
说着些惊世骇俗的传言。
尤其是太师府的事情。
“我的天爷啊,太师府竟敢擅用巫蛊之术,他们不知巫蛊之术是会遭反噬的吗?”
“拿人命献祭,都是要用人命还的。”
姑娘们骇然无比,“你们说,该不会老太师祖孙接连殒命,就是被巫蛊反噬,冤魂索命?”
众人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桑凝手中扇子轻轻掩唇,虽然是她干的,但听这种鬼神之说还是会发毛。
不过太师府查出与巫蛊相关的亡尸,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谁知道他们背地里还藏着什么腌臜事。
她们正聊着,偏在此时,大批兵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国公府院落。
尖锐刺耳的佩剑震颤声随着繁重脚步声遥遥而来。
“缉影卫查案!”
院子里的姑娘们接二连三起身。
领头的是巡按院和缉影卫,拿着令牌进院。
一批缉影卫朝着她们走过来,让初入京城的新贵千金们战战兢兢。
缉影卫指挥慕珩出示令牌,“太师府案件相关,需彻查南巡以来和宋太师一家有所来往的官员是否涉嫌巫蛊。”
“还请各位,配合查案。”
余芷伊下意识抓住了桑凝的手臂,“这什么意思啊,怀疑我们吗?”
慕珩冷言道,“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用怕。”
“做过的,就不一定了。”
“若是尽早与我交代,或许还有转圜的时机。”
桑凝听得出来慕珩的言外之意,离开湖心亭,“我从来不做亏心事。”
余芷伊不明晰他们的对话,也理直气壮地跟了一句,“我也是。”
他们被一同带到后院僻静院落逐个审理。
一家一个屋舍。
院里全部都是巡按院兵马。
来来往往地提审官员。
几个侍卫抬着箱子从他们面前路过。
小侍卫告诉领队,“今日提审的官员旧档都在这了。”
领队问着,“这一箱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这一箱是御史中丞桑彦淮的。”小侍卫说着,“他是回京赴任旧档在京中,和地方升迁上来的官员是不一样。”
桑凝停下来看过去。
正巧领队打开看了一眼,箱子顶端飞出来一片芸签。
桑凝视线触及那片芸签,瞳孔轻轻一缩。
领队伸手捡起来,翻看着芸签没什么特别,便扔进草丛。
“这等草叶子记得都抽出来。”
“是。”
桑凝看着那片芸签飘落在草丛中。
几步上前,捡起那张已经泛黄干枯的芸签。
正中间歪歪扭扭几个字“今今安好”。
那是桑凝自己的笔迹。
多年不见,让她有些恍惚。
芸签干枯易碎,一碰外围有碎裂粉末。
桑凝不敢细动,但气息愈发急促。
她认得这张芸签。
这是她初初习字时,阿母教她写的。
桑凝还记得那日。
阿母夸她写得好,叫她拿去给阿父看看。
桑凝立马跑去了阿父的书房,捧着字帖叫他,“阿父,你看!”
她不懂许多,只知道阿父近来时常闷闷不乐。
需要一些开心的事情。
阿父看到她的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将她抱到膝上夸她字好。
说着当时她还不能理解的话,“阿父要把它留着,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重要到有它在。”
“今日时,今日事,一切都会安好。”
桑凝记得。
阿父把这张芸签,放在了当年他整理归纳那些老臣结党营私、贪污纳贿等诸多罪证的文书里!
四周喧嚣骤然间变得模糊。
桑凝在恍惚间回头看向那个箱子。
被重新合拢的木箱挂了锁。
而那里面,放着他们十数年前抄家搜院的文书!
那里都是能证明阿父清白的证据。
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桑凝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被身后的侍卫拦住,“桑二小姐。”
桑凝不得不止住脚步。
侍卫示意,“那边是裴大人审理案件的屋子,姑娘这边请。”
桑凝问了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我能看看那些东西吗?”
侍卫回答,“官员旧档隶属机密要闻,闲杂人等不得擅自翻看。”
“连我们,没有裴大人允许也不得触碰。”
桑凝手指轻轻收紧,那枚芸签只能被暂时藏入袖口中。
她思绪混乱片刻。
裴湛。
原来阿姊一直找不到的旧档,已经到了裴湛手里。
他们家冤案的证据在他手里。
桑凝被带到厢房之中候审,又独自呆了许久。
她脑海中过了很多问题,也带过很多猜测。
比如裴湛是几时拿到的,他竟然知道他们家是清白的。
他会不会说出些不一样的话。
会不会提起近来案件审理,有他们家十二年前冤案的线索。
桑凝越想,越迫切和激动。
等叫她过去的时候,阿父阿母已经在厅堂前。
裴湛坐在主位上,手边是摞得半人高的卷宗。
而他干脆利落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书。
桑凝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芸签,压着心中希冀。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他们一家离清白这么近,不过一张书桌的距离。
桌上裴湛处理余侍郎的卷宗,“地方卷宗无异,只需后续查清家中物品即可。”
余侍郎连忙道,“多谢裴大人。”
他说着,赶紧带家眷陪同搜查院落。
下一个是他们。
桑凝想过千般种可能。
直到裴湛开口,他的语气与处理旁人并无两样,公事公办得近乎冷淡,“桑大人虽有过往罪责,但已受惩处。”
“如今卷宗无异,只需后续查清家中物品即可。”
屋内安静片刻。
桑凝心口坠了一下,“大人……”
阿父比她先一步开口,却是在福礼,“多谢裴大人。”
“万幸裴大人明察秋毫,没有因过往罪责,而对桑某持有偏见。”
桑凝听着阿父的话,就这么看了阿父一会儿。
阿母拉了她一下,桑凝才勉强回神。
适才发现,阿母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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