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合心意的礼物总得有点表示。
姜晓捏着骨坠,望着沈瀞道:“我很喜欢。”
沈瀞撑着脸,歪着头,鲜红的发带凌空飞扬。他探究地看着姜晓,问:“闷闷,你是不是没听清楚?”
“这只是一枚没甚用的骨头,还是我的骨头。”
“你不觉得害怕吗?”
结果被姜晓白了一眼:“你送出来的礼物,没提前担心吗?”
沈瀞一噎。
怎么不担心?递出去之前慌得要死,怕吓着她,怕她觉得恶心。
谁家哥哥第一份生日礼物把自己的骨头送给妹妹?
还是一枚什么用都没有的骨头。
沈瀞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微涩道:“只是觉得应该给你。”
“给就对啦!”姜晓终于找了机会捏沈瀞的脸,道:“你不给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
沈瀞茫然:“那如果你不喜欢呢?”
姜晓莫名:“为什么不喜欢?”
沈瀞像是自己想不通为什么会送这么一件怪异的礼物,所以非要从姜晓这里找一个答案,追问:“为什么喜欢?”
姜晓无比耐心,感觉自己终于展现出了自己实际比沈瀞大的姐感,指着骨坠问:“哥哥,天下独一份的,沈瀞的剑骨,还不够珍贵吗?”
世上独一份的东西多了去了,随地捡两块石头都不一样。
沈瀞眼里又犟又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姜晓那得到什么回复。
若是否认他无可避免会痛苦,可若是认可,他又会觉得姜晓或许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这个妹妹又惯会哄他。
于是,沈瀞只能梗着脖子,又强调一遍:“一枚无用的骨头。”
姜晓无奈:“那现在它开始有用了。”
看着沈瀞眼中的疑惑,姜晓道:“我不是沈湲,我们没有血缘。”
朝阳出来了,在骨坠上折射出柔软的光晕。姜晓拈着骨坠,眉眼温和道:“但有了它……”
姜晓声音一顿,扬起笑脸看向沈瀞:“现在,我们是骨肉了。”
满心欢喜。
她得到了她一直可望不可求之事,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骨肉”两个字宛若平地惊雷炸响在沈瀞耳边,这一刹那,他终于明白方才预感拥有和恐慌失去的是什么。
沈瀞觉得眼底有些发涩,太多情绪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他喜欢给姜晓取很多奇奇怪怪的昵称,好像叫得足够多,足够鲜为人知,就能构造他和姜晓最特别的情感,但是这一刻他不需要了。
骨肉两个字的重量,世间少有人能再越过他们。
沈瀞喉间滚动,小心翼翼地拨开姜晓被风吹乱的额发,问:“都没问过,姜晓儿、闷闷、妹妹、阿晓、师妹,你喜欢哥哥怎么叫你?”
姜晓对这个不在乎,说不上喜欢的,最不喜欢的话,是被叫“闷闷”。
比起上辈子,她可太开朗了。为了这份开朗,姜晓不知做了多少心理斗争。
沈瀞“闷闷”一喊,简直扼杀她的努力成果。
不过……
“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呗。”她姜晓对自己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谁规定只能喊一个?
但姜晓回首看沈瀞又带了点执着的眼神,愈发觉得他那把本命剑名字取得真好,反问:“那你最想叫什么?”
沈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慢慢沉定下来,看向姜晓杏眸明亮,缓缓道:“师妹。”
“嗯?”姜晓诧异:“为什么?”
她还以为沈瀞会说“妹妹”。
最开始,沈瀞和姜晓想的一样。
可周闻鹤、赵元、巡天司的众人,甚至那个小婴灵,都会叫她“妹妹”。
就像姜晓说的,他们没有血缘。这两个字脱离了血缘的牵绊,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它不过是彰显年龄差距的称呼。
沈瀞看向姜晓颈间的骨坠。
一截骨头,不够,远远不够。
可是,师妹。
这两个字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笼罩在太虚之下,锁在师门里。
他不会再有别的师妹,姜晓也不会有别的师兄。
这才是唯一的。
沈瀞清醒地知道自己执拗的怪异,多年来他一直谨遵师父教导,刻意地磨砺和化解这种执拗。
但是这一刻,他卸掉所有的锁链和规则。他当然不会告诉姜晓中间的心绪曲折,只是笑着说:“叫你妹妹的可多了。”
“叫师妹的,可只有我和师姐了。”
姜晓想了想,说得也是。眼里亮晶晶地,直言:“而且,这世上能叫你师兄的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才落,姜晓还未看清沈瀞眼中的震动,便被他猛然拥进怀里。
偶尔沈瀞会对这个师妹感到害怕。因为他常常在她身上同时感受到欢喜和痛苦。
就像此刻。
沈瀞不知道姜晓会不会感受到自己的颤抖,但是此刻他顾不上自己作为兄长的体面。
不敢宣之于口的,被她直白、理所当然地说出来。
好像他妄想的“唯一”,对姜晓来说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沈瀞明白她会长大,会慢慢发现色彩斑斓的世界里,师兄其实也无甚特别。
会有更绚丽、迷人的引着她朝前去。直到她不需要他。
可在这一刻沈瀞得到了,所以,他想不管后面是什么等着他,他都引颈受戮。
姜晓对沈瀞的颤抖毫无察觉,因为她只在意克制着不要把沈瀞的衣裳抓得太紧。
少年的身躯过于高大,紧密的拥抱让姜晓觉得密不透风,甚至有轻微的窒息感。
可沈瀞的拥抱足够柔软温暖,让姜晓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被刀鞘牵绊保护着,却又可以轻易割伤他。
自打成了太虚预备生,姜晓悄悄地狠狠学了把吊儿郎当的调子,拿来遮掩最是好用,现在就用上了。
她扬着调子:“师兄,我知道你很感动。”
“但是你先别感动。”
“我要喘不过气了。”
沈瀞没好气地狠狠揉了把怀里的小孩,才松开手。
太阳升起来了,他们到修仙界了。
下面传来两声咳嗽。
桅杆上的两人朝下看,就见沈澜归站在甲板上,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背着手,挺着肚,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无奈喊:“上面两位师兄妹,冷风吃够了,要不下来吃面?”
姜晓才回过味来。
抖什么抖,他俩都是冷的。
面就是普普通通阳春面,给卧了个蛋。
就是好大一碗,有姜晓两张脸大。
原本只是她一个人的长寿面,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找小二要来碗,师徒三人一人分了一份。
沈澜归对孩子好,总是好得很朴实。
喂就对了。
吃了面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沈澜归却不动如山,只拨开姜晓额前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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