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夜,城主府楼上举行所谓颁奖仪式。
罗浮服下特制的解毒丸药已苏醒过来,体内所剩毒素用朱、肖二人特制的清风丸压制即可——那种药丸呈淡青色,每日一粒,连服三月可保毒素不再扩散。
他此刻以四强选手的身份坐在城楼上,灰袍换了一件干净的,面容比前几日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精神仍不算好,靠在椅背上时脊背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一截。
来观礼的人不多,大多是七顶尖门人和各地有些实力的散修。更多的人都在街上,趁浮玉关大比的最后关头撤摊的功夫,还在看能不能捡点漏。还有人在各大赌坊门口闹事——半决赛和决赛接连爆冷,输了钱的人不肯走,堵在浮玉通宝门口嚷嚷着要说法。
陆珩在城楼最边上的角落里坐着,看着浮玉关城内的灯火亮起。从城楼的位置望下去,正街上的灯笼连成一条暖黄色的长线,从城主府门前一直延伸到城门方向。巷弄里也有零星的灯火,像是被人随手洒在地上的碎光。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杯没喝的凉茶,心底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从苍梧覆灭到崖底幻阵,从江北城到浮玉关,中间那些事像一条被拉得太长的线,线头在很远的地方,他站在这头往回看,看不太清来路的轮廓了。
王象山这时起身,走至众人身前,将案上的匣盒打开。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巫蛊宗离姝得今次浮玉关大比魁首,获浮玉关执事身份。”他将手里的玉牌交给离姝。那枚玉牌陆珩见过,淡青色的,比晋级时领的那枚暗青色牌小一圈,背面刻着“浮玉关·执事”。八强选手签下血契之后才获得的。
“谢王城主。”离姝将玉牌接了过来。城楼下的鼓掌声寥寥无几——那几只手拍得零零落落,像一场雨下到了尾声。
“接下来自然是我们的法宝——蚊影针。”王象山将另一个木匣打开。
匣盖翻开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停在了匣盖边缘。匣内是空的。红色的绒布凹槽原本用来卡放那套三百六十根细针的位置空空如也,绒布上连一道压痕都没留下。王象山凝神看了一瞬,马上扭过头来打开旁边的一只木匣——里面应当有的两卷医书也不翼而飞。
“童无忌。”王象山低声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矮小的身影从高台侧面的阴影里蹿出来,跑到案前看了一眼。他的脸在一瞬间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爬过下颌,滴在衣领上。
“这……”童无忌的嘴张了两下,没说出第二个字。
离姝是站着的。她已经瞧出不对,小走两步,凑到案边看了一眼匣子内部。匣底干净得像被擦过一样。“王城主,”她的声音从案边飘过来,不高不低,“这?蚊影针今天不方便?”
王象山扭过头来看她。他的脸上还有一些笑意,嘴角维持着一个平缓的弧度,但眼中已有一丝杀气,像一层薄冰下面透出来的暗色。
“恐怕是府中管教不严,被谁拿了去。”离姝仰头说道,语气松松散散的,像在替王象山找台阶,又像在试探这道台阶有多高。
王象山转过头来,沉声说道:“浮玉关所有修士都去找。我是昨夜才切断和蚊影针的联系的。查都有谁靠近了蚊影针,昨日谁当值,即刻审。子时之前来报。”他一甩手径直走了,月白锦袍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扫过一道短促的弧线,人已经从城楼侧门消失了。
其余几人被小厮引到府中会客厅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厅内的油灯燃着,灯芯偶尔跳一下,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如冰的气氛没有丝毫打破的迹象。陆珩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罗浮坐在圈椅里闭目养神。赵登明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离姝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枚新得的玉牌,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
“只是将法宝交给离姝道友,我等何苦在此候着呢?”赵登明缓缓开口。
“我等在此也算做个见证。”罗浮闭着眼接话,声音平稳,“再加此前诸位所立血契,道理来讲也应该是今天来立的。只不过罗某受了重伤,王城主怕其中有什么闪失,才提前进行了。”
离姝和陆珩都对罗浮投来一道目光。离姝在想:罗浮的毒就全然好了吗?药王谷和回春堂的人还真有些本事。陆珩在想:罗浮的伤怎么样?他立了血契吗?如果他也立了血契,那是不是说明只是自己想的太多?毕竟他算无遗策。日后即便三清观不好收留商曲三人,还可有浮玉关挂靠,修行一途还有个保障。
门突然大开。童无忌阴沉着脸走进门来。那张矮小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褪干净了,嘴角往下压着,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像一块被揉皱了又勉强铺平的抹布。他扫了一眼在座诸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含着一粒沙子。
“你们谁一直在跟摘星圣手蔡魁勾兑,想偷走蚊影针和两部医书?现在交代,还可以从轻发落。”
蔡魁。陆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膝面上停了一下。摘星圣手蔡魁,他在赛前看名册时唯一认识的散修,因为那人是著名的梁上君子,流窜作案,靠着这一手声名远播。
“我数三声。”童无忌冷哼一声,两条短腿在地面上踱了两步,“不承认的话,我就点出来了。现在蔡魁已经在浮玉关地牢里。可别说我没给你们这些小辈机会。”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去,像一把经年的旧尺子在丈量一匹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境界,真是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一。”
厅内的空气凝了一拍。赵登明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冯虚放下了手里的折扇。罗浮睁开了眼。
“二。”
童无忌的目光在八个人脸上游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三。”
他笑着摇摇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吧?”他偏过头,目光定在崔彻梅身上,“崔掌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童无忌脚下的石板忽然如寒潭波纹一般波动起来——那块青石地面变成了液态,童无忌的整个身体一下掉进地里,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几乎同一时间,童无忌就出现在了崔彻梅跟前。崔彻梅根本不及反应——两个脚踝被童无忌从地面下伸出的手抓住,一股沉实的力道把她往下拉。她的身体从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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