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真真随意吃了些菜，叫人把那一盘羊肉烙饼打包了，拎着竹盒子走出了酒肆。
她在街上缓步行走，状似闲逛，实则眼睛一直在观察两边的建筑，没过多久，就从屋宇宏阔齐整的贵族聚居之地走到了屋舍低矮破败的街巷。
巷口污水肆流，臭气漫天，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靠墙蜷坐着，苍蝇围绕着他嗡嗡乱飞。
单真真忍着恶心走过去，轻踢他的小腿：“喂，还活着吗？”
乞丐一惊，抬起乌漆麻黑的脏脸望她一眼，立刻趴伏到地面上，声音结结巴巴：“贵、贵人……”
单真真：“安阳乡侯的金谷园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知道，小的经常去那边讨吃的。”乞丐趴在地上回答，“金谷园的管事心情好，会赏些剩菜，让小的们抢来抢去；心情不好，就要差人赏一顿打，那时候，小的就得跑快些……”
单真真：“带我过去。”
乞丐懵在原地。
单真真很不耐烦：“带我过去！听不懂吗？”
乞丐听懂了，连连点头，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句话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走在前头。
两个人走过七八个里坊，望见一道厚重高大的院墙。那院墙仿佛绵延无尽，两人沿着垣壁走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正门。
乞丐停住脚步，可怜兮兮讨饶：“女郎，小的不敢再往前了。再往前，叫那守门的看见了，一定会打死我……”
那正门亦是高大宏阔，屋檐宽直舒展，上面又建有重屋，值守之人在廊间来回巡行，留意往来路人。
单真真不禁心生忌惮，皱眉看向乞丐：“你经常来这里讨吃的？”
乞丐连连摇头：“不不，不，小的一般在后门。”
单真真：“去后门。”
两人转身离开，沿着绵延无尽的垣壁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道漆黑窄门。
那窄门虽窄，却也有两扇，可容一辆车通过。
乞丐指着道：“有时候，那道门会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看见我们这些乞丐，会叫人扔些吃的给我们，不过总是不多，要使劲抢才能抢到一口。”
单真真打开竹盒，拿出一块羊肉烙饼，扔进他怀里：“你做得很好，这是你的报酬。”
乞丐早就闻见竹盒里的粮食香气了，不过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抢，洛邑城里不识相的人早就死光了，唯有机灵的才能多活几年。贵人要他带路，他老老实实的，就是盼着贵人能赏他些吃的。现下终于飞来一块饼，他猛地伸手兜住，抓起来二话不说就塞进嘴里。
乞丐猛咬两口，忽然顿住，举起烙饼仔细看去。
“肉啊，是肉啊……”他喃喃自语，隐隐带着哭腔，随即更加凶猛地撕咬起来，面容狰狞仿佛要把整块饼硬塞进嗓子眼里。
单真真表情冷漠，却异常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乞丐吃完了饼，她才开口问道：“你来这里讨饭，是否经常看见有车辆载着货物进出后门？”
“是的。”乞丐使劲点头，掰起指头数，“有送水的，送菜的，送花的……”
单真真：“这些都是送进去的，运出来的呢？”
“呃，小的看见过运粪的，再……”乞丐挠挠头，“再就没有了……”
单真真嫌恶地退后一步，躲开他挠头时散出的臭气。她取出一粒珍珠，两指夹着递到他眼前：“知道它的价值吗？”
乞丐直勾勾盯着珍珠，眼珠都不会转了：“知道。”
“呆在这里，帮我盯着这道后门。白天夜晚，从这道后门都运了什么出来？一样一样给我瞧清楚。答应了，这颗珍珠就是你的。”
“答应答应，我答应！”乞丐忙不迭点头，伸手就要拿珍珠。
单真真躲开他的手，两指微微用力向外一掷，珍珠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落在了地上。
乞丐像是盯着肉的野狗，不由自主扑过去捡，单真真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在他头顶阴森森地警告道：“为我办事，就不能耍滑头。否则……”她脚下用力，木屐缓缓碾动他的手指，“洛邑城里死一个乞丐，不过是我抬抬脚的事儿，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乞丐疼得声音都在哆嗦，“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耍滑头。贵人您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办事！”
单真真松开脚，冷眼看着他伸手抓住珍珠、又坐地上捧起黑漆漆的手指轻吹。她再次打开木盒，拿出剩下的两块羊肉烙饼，扔他怀里：“这是你今天的饭，明天我过来，还会给你带饭来。”
她转身离开，沿着绵延无尽的垣壁慢慢走着。
酒肆厮役说的话未必可信，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安阳乡侯在荆州公然劫掠富商，在洛邑又拿貌美女婢的性命逼客人喝酒，猖狂暴虐至此，他的手下只会更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园子里势必隔三差五就要死人。
这么多死人，难道埋在园子里吗？当然是要运出去，最有可能的运输通道就是后门。
她派乞丐在后门盯着，如果能看见车辆运送尸首出去，那酒肆厮役的话就有八九分属实。
单真真耐心等待着。
第一天找乞丐，乞丐摇头，说只看见了运粪车。
第二天找乞丐，乞丐很开心，说看见有人运剩菜残汤出来，还赏了他两勺剩菜。
第三天找乞丐，乞丐哆哆嗦嗦，恨不得尖叫出声：“死人！我看见了死人！”
单真真却没有立刻相信，眼睛眯起：“你怎么知道是死人？”
“我、我亲眼看见了！”乞丐回忆道，“昨天晚上我躺在这里，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门打开时才会发出的吱呀声。我抬起脑袋一瞧，有人推着车从那道后门出来。很奇怪，前面两天车辆进出都是在白天傍晚，为什么今天到了深夜会有人推车出来？那板车上的东西盖了草席，我看不清，于是我偷偷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了城外乱葬岗。那人把车上的草席推下去就走了，我过去掀开草席一看，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后生！浑身青紫，还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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